不!
不能!
就在门外的警察脚步声几乎清晰可闻,一个学生已经绝望地开始试图翻越旁边低矮院墙的刹那——
“开门。”
郭永华的声音,干涩,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力量。
陈石头没有任何犹豫,瞬间转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几步冲下楼梯,穿过庭院,来到前院铺面。
他没有立刻打开大门,而是先贴近门缝,快速向外瞥了一眼,确认只有这七八个学生,并无警察直接尾随而至,这才猛地抽掉门闩,将一扇沉重的黑漆木门拉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低喝道:“快进来!”
门外的学生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许多,一个接一个,狼狈而迅捷地挤了进来。
最后那个试图翻墙的男生,几乎是被陈石头一把拽了进来。
最后一个学生刚刚闪身进入,陈石头便立刻将门重新关上,落下沉重的门闩,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悄无声息。
几乎就在门闩落下的同时,杂沓的脚步声和警察的呵斥声就在门外响起,似乎停顿了一下,随即骂骂咧咧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追去了。
挤进院子里的学生们,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混杂着汗水、灰尘和后怕的苍白。
他们好奇而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寂静的院子,目光落在陈石头那张面无表情、目光锐利、一看就不好惹的脸上时,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郭永华和苏婉宁此时也从后院走了过来。
郭永华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眼神疲惫,但至少看起来不再像上午那般行尸走肉。
苏婉宁则主动上前一步,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道:“同学们,没事了,警察已经走远了。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有没有人受伤?”
学生们看到郭永华气度沉稳(尽管难掩憔悴),苏婉宁温婉秀丽,不似恶人,稍稍松了口气。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戴着眼镜、身材清瘦的男生站出来,擦了把额头的汗,心有余悸地答道:“谢谢,谢谢先生,谢谢夫人!
我们是北平师范大学的学生。
我们……我们刚才在铁狮子胡同那边请愿,和军警冲突,队伍被打散了,我们几个慌不择路,跑到这里,实在没办法,才……才贸然敲门,多谢先生、夫人收留!”说着,他和其他学生一起,向着郭永华和苏婉宁深深地鞠了一躬。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郭永华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语气还算平和,
“这里是我的商号后院,还算僻静。
你们先在这里歇歇脚,定定神。
石头哥,带他们去西厢房的空屋,烧点热水。
婉宁,看看有没有受伤的,需要什么伤药。”
“是,东家。”陈石头点头,示意学生们跟他走。
苏婉宁也柔声道:“同学们这边请,别怕,先喝口水,喘口气。”
学生们没想到这户人家如此和善,不仅冒险收留,还如此周到,顿时感激涕零,连声道谢,跟着陈石头和苏婉宁往西厢房走去。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犹豫了一下,问道:“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今日援手之恩,我等没齿难忘!”
郭永华看着这些年轻人眼中真挚的感激和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惶,心中那冰冷的麻木,似乎被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刺穿了一个小小的孔洞。
他轻轻摇了摇头:“萍水相逢,不必挂怀。
我姓郭,一个普通商人罢了。
你们……先安顿下来再说。”
他没有说出“永华昌”的名号。
在这个敏感时刻,谨慎,总是没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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