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们会乖乖交出权柄?”
李业坐在灯下,久久没有说话。
他与李克用打过交道,也不难打听到杨行密是怎样的人。
二人或许愿意尊奉先帝的遗命,愿意承认朱温拥立的幼主名分有亏,可真要他们承认一个能够号令自己的皇帝,事情便大不一样了。
政治是个复杂的游戏。
李业继位合不合法?
当然无可争议。
可这并不意味着其他藩镇就得承认,这是两码事!
甚至换个角度,如果李业选择拥立德王继位,李克用和杨行密都会立即承认,表示“效忠”。
但李业不行!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前者是个傀儡,他们完全可以像之前李业对待洛阳那样,做做样子。
可如果在那个位置上的是李业。
那对不起,别说什么遗诏了,哪怕先帝活着,主动禅位给李业,哪怕李业是宗室。
他们也不会承认。
因为这是根本的利益冲突,要连这都认了,还争个毛的天下?
李振沉吟道
“若他们都不肯认,难道君位便一直空着?”
“先让他们奉长安为朝廷。”张承业开了口
“先帝的皇嗣在此,遗命在此,三省也在此。
大王以皇叔之身承遗诏摄政,他们奉表来见,尊的是大唐,守的是君臣之礼,这一步,他们走得过来。”
他早年在内廷任职,太清楚天下藩镇与朝廷之间那层关系。
藩镇可以拥兵自重,可以截留赋税,甚至抗拒朝命,可真到了承袭、扩地、争夺邻镇的时候,又总想讨一道朝廷的诏敕,将自己的所得写成名正言顺。
朱温挟天子而令天下,倚仗的便是这一点。
如今洛阳君臣遭难,先帝有遗诏,长安有玉玺、有皇嗣、有受命的旧臣,只要李业暂缓即位,诸镇便能沿着旧日的名分来奉长安。
河东和淮南尤其需要这座朝廷,因为它能宣告朱温的诏命无效,也能使他们征讨朱温的举动得到朝廷认可。
倘若长安立刻出现一位新皇帝,他们首先要考虑的,反倒是自己往后还能保有多少权力。
张承业道
“他们来长安求诏,便承认长安有权颁诏。”
“往来多了,朝廷的名分便能立住,今日若逼他们先认新君,许多人连第一步都不肯走。”
李振望向李业:“可他们得了名位,仍然拥兵自雄,日后照样要与大王相争。”
“那便日后再争。”李业终于开口
敬翔直接道出了关键
“立朝不立君,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朝廷,一个让他们不得不认的朝廷,只要他们认下来,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简言之,李克用和杨行密当然不会因为长安多么“合法”,就以礼来降。
可只要他们捏着鼻子承认,那李业就可以靠着朝廷发号施令。
一开始就不承认,和现在承认,日后不承认,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效果。
这个过程里争取的不是藩镇,而是藩镇势力范围内的人心,名义这个东西,就是这么奇妙。
日后李业再即位,承接的便是这座已经运转起来的朝廷。
敬翔缓缓点头
“大王暂居摄政之位,朱温便难将天下之争说成两家争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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