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仁厚进殿,先看见落在地上的白绫,脸色骤变,俯身便拜。
“陛下,臣还有一策!”
李晔叫他起来。
“御驾车马尚在。
可择一人披御服,领仪卫向南冲。
朱珍见车驾,必来追截。
陛下换常服,臣领精骑护陛下从北面杀出,尚有一线生机!”
殿中几个人立刻抬头,陆扆更是往前走了一步。
李晔也看向高仁厚。
他知道这将领没有骗自己,北面已有战马,还有敢战的旧卒。
若只护少数人,也许真能冲出去。
“皇子呢?”
“尽力同行。”
“诸臣、伤兵呢?”
高仁厚停了片刻:“臣先护陛下。”
李晔望着他,半晌,轻轻摇头。
“不必了。”
“陛下!”
“将军的心,朕知道。”
李晔伸手按住他的肩
“可你带着朕出去,朱珍发现车里是假的,还会放过咱们么?
你这点残兵,要护着朕,一路又能护到哪里?”
高仁厚还要说,李晔却转向诸臣。
“朕刚继位时,也想过做一番事业。”
张濬听见这句,喉头忽然发紧。
“那时朕以为,整一整禁军,择几个能臣,再发几道诏,天下总会回到朝廷手里。
诸镇既受唐家官爵,岂能当真不认朕?”
李晔笑了一下,笑意很快便没了。
“后来谁来了,谁便能叫朕走。
李茂贞,韩建,朱温……朕让卿等拟罪己诏,杀辅臣,认过失,只求留住这一点社稷。
结果呢?”
张濬伏地,声音哽住
“臣谋国无状,累陛下……”
他记得李晔初登位时,怎样看着殿下群臣。
那时候君臣都年轻些,说起中兴,没有谁觉得只是空话。
若朝廷真能整军,真能收赋,谁愿意把诏书送到诸镇,请他们赏脸奉行?
可一场败仗便能失掉兵,一次逼宫便能杀掉宰相,朝堂上议定的事,到军营里竟抵不过一个都头的口令。
张濬几次想把局面扳回来,越急,越失算,到如今,连自己的儿子也要拿命来填,还要连累君父!
“起来!”
李晔的声音忽然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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