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钱陆续发下,成都铺户的生意也跟着好了起来。
此前为了几尺锦与店家磨半日的军士,如今敢整匹买了。
市上有人打趣北人不会挑颜色,军士也不恼,只让店家选最鲜亮的。
家里婆娘跟着吃了这些年苦,总该穿一回好的。
军府西院,却没有人喝得下酒。
田令孜听完旧吏带来的消息,半晌没有说话。
王建受节,李愚入蜀,钱粮、州县另交文官,此前那些劝其据蜀自立的话,算是彻底白说了。
陈敬瑄仍不甘心
“他就肯把到手的西川交出去?”
“他还有兵,还能立功。
何苦同你我一起犯险?”
田令孜说罢,咳了几声。
两人一直留在成都,是因陈氏旧账、藏匿军资尚未核清。
如今押送期限已定,最后几册旧籍一交,便要上路。
到了长安,还能指望谁?
田令孜取出藏在衣中的薄纸。
他们并非今日才想求援。
替军府核验旧档的书吏,过去受过陈家大恩,借着询问账目之机带出口信,再经两家获准送衣药的家人,辗转寻到了旧部。
成都换了主人,积了十余年的关系却不会一夜断净。
最先回信的是东川顾彦晖。
梓州(今四川三台)就在成都东北。
凉军吞下西川,下一步会往哪里,顾彦晖用脚趾也想得出。
他许了边境接应,却不肯立即出动主力,只说陈公若能重新聚众,自当共拒北兵。
陈敬瑄为此几乎掀了案。
等他重新聚众,还要顾彦晖做什么!
荆南成汭的答复更滑,只肯留一条联络的路。
襄阳赵匡凝则先问陈氏尚有多少兵马,连一句准话也不肯给。
这些人都怕李业,却都盼着别人先去拼命。
田令孜反倒平静下来。
“别等了。
李愚一到,旧府吏属再换一批,咱们连信也送不出去。”
“能有多少人?”
“你旧日牙兵,能凑三百余。
城中几家愿出壮丁,还有降军中的人。
先夺军府,拿住印信,再开门召集各营。”
陈敬瑄盯着他:“王建呢?”
“边上已有动静,他总得分兵去防。
城里也有人劝他出巡。”
计划说来不难。
只是愿意帮忙的人,各有各的账。
牙将要官,豪家要免查产业,降卒要财物。
等陈氏复位以后,这些许诺拿什么填,兄弟二人已顾不得了。
他们先得活过这一关。
……
葛从周是在巡营回来时,叫住了一名军校。
“方才巷口那几人,你认得?”
“有两个是陈氏牙兵,已遣散了,说来探望受伤的同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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