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王敬武。
王师范继承父位以后,青州军民虽都肯附从,朝廷却始终没有正式授他平卢节度。
一个“留后”的名号,既是他心中旧憾,也是王氏在青州立足的短处。
别驾沉吟道:“朱温如今判六军十二卫事,制书仍出中书,门下复奏,御玺也是真的。
纵知圣人受制,臣下难道便可自行拣选诏命?”
“若诏书命使君攻崔相公呢?”一名老牙将从门外走入,叉手行了一礼,“若又命青州选精兵一千入京宿卫呢?
待我等把莱、密打烂,把牙军送尽,再下一诏,命使君入朝待罪,也奉么?”
族老脸色微沉:“朝命未至,岂可先以恶意揣度?”
“张蟾已经在淄州点兵。”老牙将道,“昨日捉到的探子,怀里还藏着宣武行营的过所。
若非朝命将至,他凭什么敢点近六千人?”
屋中争论渐起。
王师范始终没有插话。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
院外有一株老槐,枝叶间蝉声不断,更远处隐约传来市坊开门的鼓声。
“天宝之乱,河北郡县望风迎贼。”
等众人声音低下去,他才缓缓说道:“颜杲卿受安禄山署职,后来仍起兵常山。
张巡守睢阳,也不曾先向行在讨一道诏书。
莫非这二人不知臣节?”
族老道:“安禄山是反贼,他的文书自然作不得数。
如今制书却出自圣人。”
“所以今日比天宝年间更难。”
王师范回过身。
“安禄山用伪命,人尚知拒。
朱温偏要中书拟诏,门下复奏,再请圣人用玺。
他借的不是几张黄麻纸,是大唐两百余年的名分。”
那名族老张了张口,终于没有再说。
王师范这才拿起李业私札。
上面没有官爵许诺,也没有议论淄州日后归谁,只把关中形势如实写了一遍。
最末几句,是请崔安潜、符存审临机决断,不得逼迫青州。
“崔相公在莱、密三年,可曾借符将军兵势侵我一县?”
“不曾。”别驾答道。
“边民争水争田,他处置可曾偏私?”
“两边官吏会勘,照契断事。
青州也有胜诉的。”
“凉王隔着数千里,可曾向即墨多取一石粮、多征一名壮丁?”
无人答话。
牛峤也没有替李业说好话。
这个时候,多说一句都像邀买。
王师范坐回案后,亲自研墨。
“替我复崔相公。
就说青州愿与他分道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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