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要回。”
张承业在马上展开一张短笺,只写了数行。
“二十万石分三批东运,军赏、军属粮并发。
灵夏无乱,河西诸仓无虞。
大王只看东面,不必回头。”
他没有写臣愿万死,也没有写凉国已空。
车轮压过晨霜,辚辚向南。
灵州百姓看见长长的粮队,自行把道路让开。
有人站在田埂上张望,也有人低声议论,却没有差役拿鞭子驱赶。
----------------------
同一日,长安春明门外,也挤满了迎驾的百姓。
只是他们身后站着京兆府差役,街口列着披甲的宣武军。
天还未亮,王彦章便带兵接管了春明门。
姚长奇奉诏领六军旧卒出迎,所部刀槊却先被收去,只许披甲列班。
几名旧军校不肯,宣武军也不争辩,只把人拖到城门旁捆了。
及至日上三竿,华州方向终于扬起尘土。
先来的是宣武游骑,继而是黄麾、羽葆、鼓吹与百官车马。
仪仗残缺了不少,队伍却排得极齐。
朱温将自己的一万余亲军隔在车驾前后,甲士不入仪卫之列,只沿官道两侧缓缓而行。
长安父老看见黄盖,先有人哭,继而一片片跪了下去。
“圣人还京——”
呼声从城门一直传进坊墙深处。
李晔坐在辇中,隔着帘子听了许久。
他离开长安不过数月,却像是已经走了半生。
百姓哭的是天子终于回来,还是这座城终于有了一个能发粮的人,他已经分不清了。
距春明门尚有五十步,朱温翻身下马,解下佩剑交给亲兵,又整了整朝服,步行至御辇前伏地再拜。
“臣朱全忠奉扈不谨,使车驾久驻华州,宗庙蒙尘。
今日得还西京,实赖陛下威灵,臣何敢言功。”
辇中静了一会儿,才传出李晔的声音。
“卿戡乱护驾,朝野共知。
今日还京,卿实有再安宗社之功。
平身吧。”
“臣惶恐。”
朱温又拜了一次,方才起身。
君臣礼数没有半点差错。
可就在朱温伏地时,他的牙将已经验过入城百官名册;御辇两侧的六军旧卒也被换成宣武亲校;京兆府、武库和驿馆的铜契,先后送到了王彦章手里。
朱温把臣子的礼做得越周全,天子的处境便越难看。
车驾入城以后,朱温没有纵兵。
宣武军在东市开仓粜米,每斗只收市价七成。
拖欠数月的宫人粮、百官廪禄和六军口粮,也各发一部。
当天午后,两名闯入民宅夺酒的宣武军校被斩于东市,首级挂在旗杆下,旁边写着四个字:扰民者斩。
长安人很快安静下来。
这座城见过黄巢,见过神策军,见过李茂贞,也见过每一支口称勤王、进城便抢的军队。
朱温肯发粮,肯杀自己的兵,对许多只求活到明日的人而言,便已胜过半数节帅。
朱温要的也正是这个。
他不需要长安人爱戴,只须让他们相信,今日的米价、坊门和性命,都系在宣武军的号令上。
姚长奇所部仍称护驾军,军号未改,诸将也大多留任。
只是原有数营被拆开,分别驻守兴道、修政、安邑诸坊,粮饷改由宣武行营支给。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