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份却是已经拟好措辞、只待盖玺的制书草样。
其中请朝廷追复李茂贞官爵,命凉王退出凤翔、听候勘问,又以梁王朱全忠为诸道勤王兵马都统,安抚凤翔旧军,主持关中战事。
这哪里是祭死人。
分明是朱温借李茂贞的尸首,从韩建手中抢都统官印,再从李业嘴里抢凤翔。
韩建原本也想当曹操。
只不过他的兵少了些,胆子也小了些。
如今真正的曹操已经派兵进了华州,还很客气地替朝廷把诏书都写好了。
“丁会是什么意思?”李晔问。
“凤翔军新丧主帅,若朝廷不加抚恤,恐生变乱。”韩建说得十分艰难。
“他们逼朕出长安时,怎么不怕变乱?”
韩建无言以对。
最终,李晔还是换上了素服。
礼官把祭文改了数处,删掉“忠荩”二字。
那份制书草样暂且压下,但追复官爵、赐帛治丧这些事情,仍然一项不少。
天子走出行在时,长街上的哭声骤然大了。
刘知俊伏在棺旁,额头抵地。
两千凤翔军跟着叩首。
随驾百官分列两侧,崔胤、韦昭度、陆扆以下,也都换了素服。
其中不少人的妻女、宅院才被凤翔兵糟蹋过。
可这时候谁敢不哭?
站在百官后面的宣武军士没有催促,只睁大眼睛逐个看过去。
有人哭不出来,便只能拿袖子遮住脸,肩膀还得跟着抖上几下。
礼官开始宣读祭文。
李晔看着灵前血甲,眼泪忽然真的落了下来。
他不是在哭李茂贞。
活着的时候,这人把他赶出京师。
死了以后,又被朱温抬到面前,逼他把一个乱臣哭成忠臣。
大唐天子做到这个份上,连恨谁、哭谁,都已经不能自己作主了。
祭文读完,丁会当众出列,请将凤翔降军改号“效顺军”,暂隶宣武行营。
原有将佐官职不变,军粮、衣甲由梁王供给。
韩建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开口。
崔胤先道:“新附之众,人心未安,当加抚循。”
李晔只得点头。
凤翔军当场换下旧号,被新编为名义上镇守东都洛阳的佑国军。
丁会派来的军吏随即捧出新军籍,宣武虞候分入各都,美其名曰协助刘知俊整顿军纪。
旧旗被卷起,凤翔军原来的铜牌、木契一并收走。
刘知俊仍挂着佑国军都知兵马使的名头,可从明日起,各都点名、领甲、升迁,都要多一道宣武押衙的签字。
庞师古答应过不在阵前拆散凤翔军。
确实没有在阵前拆。
到了华州再拆,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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