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掉下去的时候，海会变颜色。

不是一下子变。

是一点一点，从蓝变成金，从金变成紫，从紫变成灰。

那时候的海最像海。

如果站在那里，会觉得它很大，但不会觉得怕。

那些低飞着的海鸟，远处的渔船，和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

都告诉你，你在人间。

这些在城市边缘的海，就如同被驯服了一般，总是让人感觉温和的，沉静的。

萧归安见的最多的海，是这样的。

当然了，他也看过一些比较不一样的景色。

真正的大海。

没有边。

你看不到对面。

你站在船头，往任何一个方向看，都是水，都是天，都是那条海平面的线。

永远到不了的那条线。

看久了，你会觉得那条线在往后退。

再看久一点，你会觉得不是线在退，是你在往前掉。

掉进那个没有边的、永远掉不到底的地方。

海水是墨蓝的。

那种把光吃进去就不吐出来的颜色。

有时候太阳照在上面，会亮一下。

但那光是浮着的，不进去。

像油浮在水上，薄薄的一层，底下的黑还在。

那种黑看久了，会觉得底下有东西。

很大的东西。

正在看着你。

声音也不一样。

不是“哗——哗——”。

还是沉闷的，深沉的。

浪起来的时候，声音是从底下传来的，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很深的下面翻了个身，压得人耳朵疼

有时候会突然静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老人说那是海在听。

听船上的人在说什么。

夜里则呈现出了一幅完全不同的景色。

黑色的海在发光。

不是漂亮的那种发光。

是那种幽幽的、荧荧的、像无数双眼睛睁开了的发光。

每一道浪打过来，都会带起一片光点，密密麻麻的，一闪就灭。

那似乎不是鱼。

而是一些其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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