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丸太苦了,她皱着脸,差点吐出来,可她还是咽了下去。
咽完之后,她扑进沈清晏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清晏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只是安静地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
沈砺柔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沈映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沈知沅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
沈晚棠站在沈清晏身边,安安静静的。
好难,好难,在这样皇权至上的时代下,一个女子想要成事真的太难太难了,即便她们几个姐妹团结一心,都只是无济于事。
忽然想起母亲许乐默,忽然想起她们的身世。
其实她们几个姐妹长得并不相像,年纪也差距不大。
这是因为她们并不是一母所生的亲姐妹,而是许乐默在一个弃婴塔里捡到的。
因为重男轻女观念根深蒂固,为延续家族血脉,人们不惜一切代价追求生育男胎,而当家庭难以负担多个孩子时,往往会牺牲女婴来保全男胎。
许乐默是在凉州的风沙里学会听哭声的。
那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
三月了,城外的胡杨还没发芽,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许乐默裹着丈夫的披风,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心里想着京城的海棠应该开了。
她嫁到凉州已经五年,从最初的不适应到如今的习以为常,从哭着写信回家到笑着帮伤兵包扎伤口,她变了很多。
那天她带着丫鬟去城外采药。
凉州缺医少药,军中伤兵多,她自学了药理,每隔几日就出城一趟。
马车走在黄土路上,颠得厉害,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养神。
忽然,她睁开眼。
“停车。”
车夫勒住马,丫鬟扶她下车。
她站在路边,侧耳听了一会儿。
“你听见了吗?”丫鬟茫然地摇头。
许乐默没有解释,提着裙摆往路边的一片灌木丛走去。
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弱,像一只快要断气的小猫。
她拨开灌木丛,愣住了。
那是一座塔,用石头垒起来的塔,一人多高,塔身斑驳,长满了青苔。
塔底有一个口子,黑漆漆的,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许乐默蹲下来,把手伸进去,摸到了软软的布料,摸到了冰凉的小手,摸到了微弱的心跳。
她把那个孩子抱出来,是个女婴,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嘴唇发紫,已经哭不出声了。
她又伸手进去,摸到了另一个。
第二个孩子比第一个更小,蜷缩在角落里,连哭声都没有了,只是微微地动着。
她把第二个也抱出来,裹在自己的披风里。
然后她又伸手进去,这次摸到的只有冰凉的、僵硬的小身体。
一个,两个,她数了数,一共四个婴儿,两个已经断了气的女婴,被随意地丢在塔里,像丢垃圾一样。
许乐默跪在地上,抱着那两个还有呼吸的孩子,浑身发抖。
丫鬟吓坏了,车夫也吓坏了,谁都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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