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分?”蒋满春猛地坐直身子,手指几乎戳到沈映梧眼前,“你瞧瞧她这模样!
穿得比我这老婆子还素净,不知道的还当我们裴家刻薄了她!
摆这副丧气脸给谁看?”
沈映梧垂眸站着,任由那指责劈头盖脸砸下来。
鼻腔里充斥着浓郁的香烛味,闷得人发慌。
“从明日起,”蒋满春喘了口气,重新歪回去,“每日卯正过来伺候我用膳,辰初理账,午间盯着厨房,晚间歇前要来回事。”她声音透着冷,“裴家不养闲人,懂么?”
“是。”沈映梧低声应道。
“声音大些!
没吃饭么?”
“是,母亲。”她提高声音,指甲悄悄掐进掌心。
蒋满春这才似满意了,挥挥手像赶苍蝇:“下去吧,看着就心烦。”
退出寿安堂,冷风一吹,沈映梧才觉出背心一层冷汗。
方才屋内炭气太浓,此刻冷热交激,她忍不住偏头轻咳了两声。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墨色斗篷忽然落在肩上。
她讶然抬头,正对上裴既明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解了自己的斗篷,此刻只着一件直身站在寒风里。
“天冷,”他语气依旧平淡,“穿着吧。”
那斗篷很长,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面料是上好的缎子,触手微凉,内里却暖意融融,染着淡淡的书墨清气。
“多谢大人,”她低声道,“我不冷……”
“穿着。”他打断她,目光扫过她冻得微红的指尖,“母亲的话,不必放在心上,父亲早逝,她一个人将我拉扯大,很不容易,但这与你而言,并非是忍气吞声的理由,因此不必理会母亲无理之处。”
沈映梧点头,拢紧斗篷,暖意渐渐驱散了寒意。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他始终落后半步,恰好为她挡去穿堂风。
行至岔路,他停下脚步:“我要去书房。
藏书阁在东路第二进院子,你若得闲可自行前去。”
她点头应下。
看着他转身离去,肩头只剩一件单薄直身,很快消失在廊角。
沈映梧站在原地,紧了紧身上过大的斗篷。
她依言寻到东路第二进院子。
藏书阁是座二层小楼,推门而入,淡淡的墨香与旧纸气息扑面而来。
书架林立,整齐地排列着各类典籍。
她指尖抚过书脊,看到不少珍本孤本,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取下一本《诗经》,倚窗而坐。
阳光透过窗纸,柔和地洒在书页上。
方才的委屈与难堪,在这一刻渐渐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裴既明站在门口,手中捧着个手炉:“该用午膳了。”
她这才惊觉时辰已晚,忙起身道:“我这就去伺候母亲用膳。”
“不必,”他淡淡道,“母亲那边我已说过,说你正熟悉府中册簿,午膳就各自用吧。”
他将手炉递给她:“注意保暖。”
沈映梧接过手炉,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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