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此以往,难免生出争竞、猜忌。
一旦祸起内闱,不单后宫不得安宁,甚至会牵连前朝朝堂。
皇帝你如今全副心神扑在新政改制、经略边疆之上,然后宫乃是皇室根本,万万不可这般一直悬置不顾。”
说罢,钮祜禄氏目光凝在弘历身上,静待他的答复。
弘历端坐案前,神色沉静,听完太后一番肺腑之言,缓缓开口,声音里裹挟着一丝难以释怀的怅然。
“母后的顾虑,儿臣心中了然。
孝贤皇后骤然崩逝,朕心中始终难以放下旧情,也正因念及往日夫妻情分,这一年才迟迟不愿重议立后。”
“哀家明白你的情义。”
钮祜禄氏轻轻叹息一声。
“可你是一国之主,行事不能全然依从一己私情。
皇后为天下之母,要安宗室、教皇子、定朝野人心,立后乃是家国大事,不能一味迁延。”
弘历抬眼,眼神清明。
“母后所言情理俱在,只是立后事关国本,万万不可仓促草定。”
钮祜禄氏眉头微蹙,语气里多了几分急迫。
“依皇帝的意思,便任由中宫长久空置?
如今经京城满人叛乱、宗室改制之后,满洲大族本就心中不安。
若择一位门第德行兼备的满洲贵女入主中宫,既可安抚满洲勋贵,亦能平衡朝野各方势力,一举两得。”
弘历微微颔首,并未全盘否定太后的现实考量。
“母后的思虑,朕明白。
只是如今北疆战火尚未彻底尘埃落定,全国各处新政推行也仍处在攻坚之时,朕实在不愿此刻便把大量精力耗在册立皇后的纷争之上。
至于后宫诸事,朕自有长远筹谋,还望母后谅解。
后宫妃嫔之中,怡贵妃贤良公允,多年料理宫中庶务,在后宫素来声望甚佳。
朕拟下旨,命怡贵妃暂摄六宫全部事务,统理后宫一应日常。
另外,往后后宫妃嫔私通外朝宗室、互相勾连搅动是非祸乱者,不论位份尊卑、出身族群,一律移交皇室成员行为监督委员会依律查办,绝不徇私。”
话音落下,钮祜禄氏脸色骤然一变,身子微微前倾,当即出声反驳。
“万万不可!
怡贵妃乃是汉家女子,叫她统摄六宫,消息一旦传入宗室耳中,必会激起满洲勋贵激烈反弹,这是动摇国本!
更何况后宫闺阁纷争,历来属皇家内事,如今竟也要交付外朝新设的机构审理?
此例一开,祖制尽毁,哀家绝不能认同!”
殿内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弘历眼神冷峭,原本平和的语调骤然转硬。
“母后,有些腐朽观念,是时候改变了。
朕登基后改元中华,定炎黄一脉共祖,追求的便是中华一体,四海同根。
倘若朝堂之上破除原有的华夷之辨,后宫之内却依旧划分满汉畛域,处处区别对待,那朕这些年呕心沥血推行的新政,又意义何在?
与往昔旧制又有什么分别?
在朕的眼中,满人、汉人、蒙人、回人、藏人,皆是中华帝国的子民,同属炎黄血脉,同为华人。
评判一人,当论才德、论本心,而非论族群出身。
既然如此,汉家女子为何不能摄理六宫?
至于宗人府留下的积弊,母后应当比谁都清楚。
往日宗人府一味偏袒宗室与后宫,多少秽乱构陷、内外勾连的祸事,都被捂着盖子、百般包庇,才养出无穷顽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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