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薇虽然因为局部麻醉,眼睛暂时无法视物,但她的听觉却无比清晰,手术室里所有人的对话、监护仪的警报声,一字一句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当听到麻醉师提出要暂停手术、抢救云舒的那一刻,她的心脏猛地悬到了嗓子眼,一股极致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全身。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暂停手术!
云舒这个卑贱的女人,生来就该是自己的垫脚石,是给自己提供角膜的工具!
她凭什么在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
凭什么要用自己的生命,来毁掉她即将到手的光明?
她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好不容易即将摆脱黑暗,重新拥有清晰的世界,绝对不能被云舒破坏!
强烈的恐惧和疯狂的占有欲,如同藤蔓一般紧紧缠绕住林知薇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身上的无菌单,用力到指节泛白,骨节凸起,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但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也清楚沈默言的软肋在哪里。
她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是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任由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将柔弱、无助、恐惧演绎得淋漓尽致,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即将失去希望、无比依赖沈默言的可怜人,用无声的表演,将自己的恐惧和不安全部传递给沈默言。
沈默言将林知薇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恐惧,心中的不耐和烦躁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无法容忍任何人、任何事,破坏林知薇重获光明的机会,更无法容忍云舒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自己的生命给知薇带来一丝一毫的风险。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郑医生,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不容置喙的厉色,一字一顿地问道:“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的身体问题,会不会影响到知薇的手术?”
郑医生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条理清晰地回答道:“目前供体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已经出现休克前兆,如果继续坚持手术,她随时可能出现心跳骤停,死亡风险会持续增加。
但是,林小姐左眼的移植手术,必须要尽快进行,角膜离体的时间越短,活性保存得越好,移植效果就越有保障。
如果现在暂停手术,全力抢救供体,角膜最佳移植时间窗一定会被错过,到时候就算后续继续手术,也会直接影响林小姐的手术效果,甚至有可能导致手术失败。”
利弊得失,已经被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一边,是躺在手术台上,生命垂危、随时可能失去生命的云舒;另一边,是即将通过移植重获光明、被沈默言视若珍宝的林知薇。
一边是一条卑微的、早已被他认定为“有罪”的生命,一边是他心心念念、倾尽所有想要守护的挚爱。
沈默言低头看了一眼监护仪上已经下滑到七十的收缩压,那刺眼的数字,没有让他产生半分怜悯,反而让他更加烦躁。
随后,他又转头看向身旁的林知薇,她依旧维持着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每一丝颤抖,都精准地戳中他的内心。
过往的无数画面,如同电影片段一般,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想起了父母车祸离世时的惨烈,想起了自己那段时间的痛苦与绝望;想起了林知薇在他最艰难的日子里,日夜不离的陪伴,想起了她一次次在自己面前哭诉委屈、诉说痛苦的模样;想起了云舒所谓的背叛,想起了她“怀上野种”、“害死父母”的种种“罪行”;想起了自己亲手签下手术同意书时的决绝,想起了林知薇无数次对他说过的,想要重见光明的渴望。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不断强化着他心中的执念,也不断加固着心中那座早已倾斜的天平。
在他的世界里,云舒本就是一个罪人,是一个欠了他、欠了沈家、欠了林知薇的罪人。
她的命,早就一文不值,能在最后时刻,用自己的一双眼睛来偿还所有的罪孽,已经是她最大的价值,也是她最好的归宿。
他不需要思考,也根本不需要犹豫。
沈默言死死盯着郑医生,眼神阴鸷而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任何人反驳的绝对命令,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管她。
继续手术。
不计一切代价,必须确保知薇的眼睛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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