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电话扣了，手心里全是汗。

各个办公室的主管、中层，全缩在自己办公室里装哑巴。

所有人都收到了内部传出来的破产风声，知道公司彻底凉透，谁都不愿意下楼，直面楼下这群怒火冲天的讨债人，谁都不想把这个烫手山芋揽到自己身上。

二楼财务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了。

里面三个人凑在电脑前，把最后几笔能转的钱往自己卡上划。

划完一个删一个记录，谁也不看谁的眼睛。

三楼行政办的门虚掩着。

有个女的坐在工位上刷招聘网站，简历一份接一份往外投，投完就盯着手机等回信。

手边那杯咖啡凉透了，一口没喝。

四楼市场部几个年轻员工干脆把工牌摘了扔抽屉里，蹲在走廊拐角小声商量晚上去哪喝酒，好像楼下那几千号人跟他们没半点关系。

十几分钟就这样过去。

楼上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连个愿意下来打个圆场的小主管都看不到。

人群心里那点指望，一点点耗没了。

火气顺着胸口直往上蹿。

老王伸手拉开帆布文件袋，掏出一叠复印好的单据，高高举过头顶。

阵阵晚风刮过来，手里的纸页被吹得哗哗作响。

他嗓子早就喊得沙哑，攒足了浑身力气吼出去。

一千六百万的货款！

拖到现在一分钱都不给！

当初还把我关到派出所吓唬我，拿着我的把柄威胁恐吓我！

今天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草草了结！

老陈往前踏出半步，伸出手指，死死指着大厦墙上那块鎏金的林氏招牌。

那是我们小厂子养家糊口的本钱！

一家老小全都指着这笔钱过日子，被你们拿去填公司的窟窿，你们晚上睡得着觉吗！

现场人群彻底被点燃了。

站在人群靠后的不少中年男女，全是当初买了林氏理财的普通老百姓。

一个穿着一身朴素外套的大姐，双手把理财协议捏得皱皱巴巴，指节都捏白了。

她的声音止不住发颤，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这是我家孩子以后读书的开销，还有家里老人看病要用的救命钱，全都投进来了，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站在她身旁的男人肩膀一直微微发抖，脸上灰蒙蒙一片，两眼空洞无神，说话都磕磕绊绊。

辛辛苦苦干了十几年攒下来的全部积蓄，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老孙眼见场面彻底闹起来了，也清楚破产消息已经彻底捂不住，再无翻盘可能。

他弯腰捡起地上路人丢下的一颗鸡蛋，胳膊抡得溜圆，朝那块金属招牌狠狠砸过去。

啪！

鸡蛋重重撞上去，直接摔得稀烂。

黄白相间的蛋液顺着金属牌子往下淌，留下一大片脏兮兮的污渍。

这一下，人群彻底炸了。

地上随处可见的空矿泉水瓶、烂菜叶，被围观的人一个个捡起来，噼里啪啦接二连三砸向大厦的大门与玻璃幕墙。

现场彻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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