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着铁链继续往前走。
云舒被拽得踉跄起身,膝盖还在发软,每一步都踩不稳。
脚镣太紧了,卡在踝骨上方,铁环内侧的毛刺不断刮擦伤口,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沿着脚踝往下淌——黏腻的触感从脚背一直蔓延到脚底。
她不知道那是血还是伤口渗出的组织液,只知道疼。
海风越来越腥,海浪拍打码头的声响越来越近,船只发动机的轰鸣就在耳边,柴油味混着海水的咸腥直往鼻腔里灌。
她能听见船板吱呀作响的声音,听见有人在船上用听不懂的方言在吆喝,听见缆绳被解开时粗重的摩擦声。
到了。
马上就到了。
她离码头越近,离人间就越远。
“彪哥。”她又开口了,声音已经哭哑了,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粗粝,眼泪从纱布边缘淌下来,跟嘴角残留的血痕混在一起,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灰黑的污渍,“我真的求你了,别把我送上船。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做牛做马,我给你们当佣人——”
“做什么都行?”阿彪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打量她。
他的目光从她缠着纱布的眼睛一路扫到不停发抖的小腿——白t恤在水泥地上蹭得灰黑一片,领口被之前拽过的地方歪歪扭扭,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肩带,松垮的牛仔裤上全是破洞,脚踝上血迹斑斑。
“你现在还能干什么?”他的语气像是在评估一件残次品,“眼睛瞎了,身上全是伤,站都站不稳。
你能做什么?
做饭还是洗衣服?
你看得见锅在哪儿吗?”
瘦高个从旁边走过来,手里转着一卷黑胶带,胶带在他指间翻来翻去。
他走到刀疤旁边,眼睛在云舒身上扫了一圈——从她被纱布缠着的眼睛,到被扯歪的t恤领口,到脚踝上那副闪着寒光的镣铐。
他看了两眼,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凑到刀疤耳边——但那个“压低”并没有压到云舒听不见的程度:“虽然是个瞎子,但是……是吧?”尾音上扬,带着不言而喻的暗示。
刀疤脸侧过头,跟瘦高个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很短,只有两秒钟,但其中的意味明确得不需要任何言语翻译。
刀疤脸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彪哥。”刀疤脸冲阿彪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着试探,“船还有多久开?”
阿彪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颚的旧疤上:“蛇头说半个钟头,准点开,不等。”
“半个钟头啊。”刀疤脸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在盘算什么。
他把肩上的麻绳往地上一扔,走到云舒面前,蹲下来。
一只粗糙厚实的手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
一只粗糙厚实的手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一点点收紧,疼得她眼眶发酸,可再也流不出半滴眼泪。
沈默言、签字、挖眼……那些字眼还在脑海里疯狂撕扯,眼前是无尽黑暗,身后是开往缅甸的黑船,而此刻,她连最后一丝尊严,都要被彻底碾碎。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绝望在心底彻底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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