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补丁棉袄的中年汉子眼睛一亮,挣脱人流,几步冲到祁连山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祁团长,求求您,带上我们吧,带上我们一起走吧。”
他这一跪,瞬间带起了一片连锁反应,周围几十名百姓呼啦啦的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哀求起来。
“祁团长,鬼子要打回来了,河源县不能待了啊。”
“带上我们吧,我们愿意跟着您和独立团一起走。”
“是啊,南京那边……那边的事儿我们都听说了……小鬼子不是人,他们是畜生啊。”
“他们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等你们一走,肯定要来报复的,到时候我们……我们可怎么活啊。”
“祁团长,我们不怕苦,不怕累,只要跟着八路军,跟着您,去哪儿都行。”
南京。
这两个字像一根冰冷的刺,瞬间刺穿了祁连山所有的困惑。
他终于明白了。
日寇虽然在极力的封锁消息,但如此骇人听闻的暴行,终究还是通过各种渠道,像瘟疫一样在沦陷区和战区传播开来。
虽然河源县距离南京还很遥远,但这里的百姓,显然也已经听到了风声。
他们或许不知道具体细节,但“鬼子进城,鸡犬不留”、“见人就杀”这样的恐怖传言,已经足以击垮任何一个普通人对侵略者最后的一丝幻想。
第26旅团在河源县城被独立团全歼。
按照鬼子的尿性,等独立团离开后,他们必定会对河源县进行疯狂打击报复。
到那时,谁知道河源县会不会变成第二个南京?
恐惧,像野草一样在百姓心中疯长。
什么故土难离,什么家业难舍,在生存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只要能活着,跟着这支能打鬼子的队伍走,去哪儿都行。
祁连山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写满恐惧、绝望却又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老祁!”
这时,386旅旅长和杨庭辉也闻讯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两人也都愣住了。
旅长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这……这可怎么办?
这里少说也得有几万人啊,咱们要是全都带上,行军速度可就……”
杨庭辉看着那些百姓,尤其是那些被父母紧紧抱在怀里的孩子,眼中闪过一抹不忍,但他作为政委,必须考虑更现实的问题:
“团长,旅长说得对,带上百姓,我们就彻底失去了机动性,万一被日军第二十师团追上……”
祁连山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百姓身上,缓缓移到那些正在维持秩序的独立团战士身上。
一名年轻小战士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扶上板车,还将自己的水壶递了过去。
另一名战士把自己干粮袋里仅剩的半块饼子,塞给了一个饿得哇哇直哭的小女孩。
还有几名战士,正帮着百姓捆绑散乱的行李,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这些战士,大多都是穷苦人出身。
他们穿上这身军装,拿起枪,不就是为了保护身后的父老乡亲吗?
八路军走的,不就是群众路线吗?
如果今天为了所谓的“战略”和“速度”,丢下这些信任他们、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他们的百姓,那他们和那些只顾自己逃命的国军,又有什么区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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