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隔着深水看到的模糊光影,触手可及,却又冰冷彻骨,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信念如磐?
志未更?
我的信念,此刻正被汉克艰难的呼吸声,一下下撞击着,出现细微的、蔓延的裂痕。
我的意志,在这无所不在的、粘稠的绝望空气里,每维持一次呼吸,都感觉沉重千钧。
长路星火映苍穹……我们这点星火,真的能映亮这沉重如铁的苍穹吗?
孤影独行夜色中……我们聚集于此,可为何此刻,每个人都仿佛被无形的墙壁隔绝,孤独地面对着自己那份沉重的黑暗?
风霜难掩心中梦……可若是梦本身,正在被这腐臭的现实一点点吞噬呢?
步履铿锵向远空……我们的步履,还能迈得动吗?
前方,除了这吞噬一切的灰暗,还有“远空”吗?
我坐在火堆旁,汉克的另一侧,与格雷相对。
手里握着这本日记,笔尖悬在纸上,却感觉所有的词汇都失去了重量,所有的描述都显得徒劳。
白描此刻的景象?
每一条线条,都蘸满了绝望的墨汁。
我看向静思处的方向。
内尔斯在那里。
从昨天回来后,他就一直待在那里,没有出来过。
他没有对汉克的伤势发表任何“分析”,没有对老猫的失败给出任何“提示”。
他只是在“观察”吗?
观察我们如何被这最原始、最卑微的“死亡”威胁所折磨?
观察这所谓的“群体意志”在疾病和失败面前,如何脆弱得像狂风中的蛛网?
他甚至没有像之前那样,操控尘埃描绘虚无的星图。
他的沉默,本身就像这灰暗天穹的一部分,冰冷,庞然,不可理解,带着一种神只般的、令人窒息的漠然。
就在这时,汉克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拉风箱般的、急促的吸气声,然后猛地咳出一口带着泡沫的、暗色的血块,溅在胸前的毯子上。
莉娜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死死压抑住的惊呼,手里的湿布掉落。
格雷的磨刀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看向汉克,脸上的疤痕剧烈地抽动,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濒临爆发的、混合了巨大痛苦和无力狂怒的眼神。
老猫似乎被这动静惊动,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回过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慢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把头转了回去,重新面对那堆冰冷的、破碎的零件,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
埃罗教授的门开了一条缝,他苍老的脸在缝隙后一闪,又迅速缩了回去,门轻轻关上。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只有汉克那更加微弱、更加断续的呼吸声,像破旧风箱最后一点残喘。
火苗跳动了一下,映在每个人死灰般的脸上。
长路漫漫……这路,为何如此之黑,如此之冷?
星火不灭终可成……我们的星火,还能……坚持到下一个呼吸吗?
绝望,如同最深的海水,淹没了我的口鼻,冰冷,沉重,带着咸腥的死亡气息。
笔尖,终于落下。
不是记录,而是像溺水者最后的挣扎,在纸上刻下无意义的划痕。
然后,我合上了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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