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换了项目。
称之为“定向信息素刺激与神经反馈测试”。
他们在我头部和胸口贴上许多冰冷的电极。
导线像蜿蜒的蛇,连接到一个方形的机器上。
然后,他们开始通过静脉注射一些透明的液体。
起初,并无特殊感觉。
只是觉得房间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些,那消毒水的气味里,仿佛混入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腥。
像……陈旧的血,又像某种腐烂的花。
接着,影像来了。
不是通过眼睛,是直接投射在脑海里的。
先是些模糊的、晃动的地下洞穴景象,岩壁上闪烁着幽光。
然后是一些快速闪回的画面:复杂的数学公式在虚空中流转、燃烧;某种巨大的、非金非石的物体碎片,表面刻满了无法理解的几何纹路,发出脉搏般的微光;一张张惊恐、扭曲的人脸,张着嘴,似乎在呐喊,却听不见声音;最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滚着的、粘稠的黑暗,那黑暗仿佛有生命,有重量,要将人的灵魂都吸纳进去……
胃里一阵翻搅。
恶心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我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想要蜷缩,却被束带死死拉住。
“生理指标出现剧烈波动。
皮电反应显着升高。
神经簇β波异常活跃……”陈(或李)研究员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播报天气。
“记录反应峰值。
注入中和剂。”
一股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那令人作呕的幻象和感觉如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剧烈的头痛和全身脱力般的虚弱。
我瘫在金属床上,大口喘息,汗水浸湿了身下的薄衬。
他们围过来,记录数据,拆卸电极。
动作麻利,效率极高。
没有人问我感觉如何。
或许,我的“感觉”,本身也是需要被记录和分析的数据之一。
我望着天花板上那些复杂的管道和线路,忽然想起鲁迅先生笔下的一些人,一些被无形的手摆弄着、观看着的“角色”。
我此刻,不也正是如此么?
只是舞台换了,看客换了,而我这个“角色”,连自己的台词和剧本究竟是什么,都懵然不知。
一种极深的疲惫,并非源于身体,而是源于灵魂的,攫住了我。
他们开始尝试“引导式意识回溯”。
用一种特殊的声波频率,配合药物,试图让我进入一种类似催眠的状态,去“回忆”起属于阿曼托斯的记忆。
“……你正走向实验室的深处……你看到了什么?
‘神骸’的状态如何?”引导者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试图钻入我的意识深处。
我紧闭双眼,抵抗着那种被侵入的感觉。
但药物作用下,思绪变得涣散。
一些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
我看见……一双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在操作台上忙碌,调试着精密的仪器。
我看见……泛黄的笔记纸上,写满了潦草的符号和算式。
我感到……一种混合着极度兴奋与巨大恐惧的情绪,几乎要将胸腔撑裂。
那是一种站在悬崖边缘,窥见了深渊底部璀璨而致命秘密的战栗。
“……能量读数在攀升……共鸣频率超出安全阈值……必须终止……”一个模糊而焦急的声音在记忆中回荡。
“不……再近一点……只差一点……”这是另一个声音,属于那双手的主人,充满了偏执与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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