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镜子里那张属于“罗兰”的、年轻却布满疲惫和迷茫的脸,第一次感到如此陌生。
这具皮囊之下,到底栖息着什么?
我重新拿起那些书籍,不再试图寻找与阿曼托斯的直接联系,而是像疯了一样,贪婪地吸收一切关于“神骸”能量特性、关于规则崩解现象、关于意识上传与载体理论的只言片语。
我像一个即将溺毙的人,拼命想要抓住任何一根可能解释我现状的稻草。
也许,理解了“神骸”的本质,就能理解内尔斯的存在;理解了意识传输的可能性,就能解释我为何可能是“阿曼托斯”……
但这种填鸭式的、缺乏系统指导的,反而让我的思维更加混乱。
各种理论、假说、未经验证的数据在我脑海里碰撞、混杂,像一锅煮沸的、充满毒性的浓汤。
我时而觉得自己触摸到了某种真相的边缘,时而又觉得一切不过是我的臆想和疯癫的前兆。
能量签名……意识残留……规则碎片对现实的重构……如果“神骸”不仅仅是能量源,而是某种信息的聚合体,是规则的碎片呢?
如果阿曼托斯在接触它时,他的意识、他的知识,就像数据一样被备份、被编码进了“神骸”本身?
而我的出现,是不是这些数据在某种条件下,寻找到了一个新的、空白的“载体”?
我不是阿曼托斯本人,我只是一个……承载了他记忆数据的容器?
一个拙劣的复制品?
所以我没有他的记忆,却带着他的“本质”,能被内尔斯那样的存在识别出来?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说服力。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算什么?
一个拥有罗兰外表的、装载着阿曼托斯数据的活体U盘?
我的思想,我的情感,我的“自我意识”,是真正属于我的,还是预设好的程序?
崩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一天深夜,我再次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病房里一片漆黑,只有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规律的、冰冷的滴答声。
我看着那跳跃的曲线,代表着我这具躯体的生命活动。
可如果连这躯体里的“我”都不是真实的,那这些数据又有什么意义?
一种强烈的、想要摧毁什么的冲动涌上心头。
我想砸碎那台仪器,想撕扯掉身上的绷带,想用疼痛来确认自己的存在,哪怕这种存在是虚假的。
我猛地坐起身,呼吸急促,双手紧紧攥住了床单,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杀了我吧……或者,让那个真正的“我”醒来!
结束这场噩梦!
无论是罗兰还是阿曼托斯,都他妈的去死!
我不想当任何人的替身,不想当任何实验的载体!
我只想……我只想……我只是想作为我自己而存在啊!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不是悲伤,而是极致的愤怒、恐惧和绝望混合而成的液体。
我像一头困兽,在黑暗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我的内心世界,那个由北镇协司的信条、战友的情谊、以及对未来的微弱希望所构筑的堡垒,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化为一片荒芜的废墟。
我瘫倒在床上,精疲力尽,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外面,卡莫纳的月亮(如果还能看到的话)大概依旧散发着苍白的光。
而在我内心的黑夜里,连最后一点星光都熄灭了。
我不知道就这样躺了多久。
直到黎明的微光再次透过窗户,给病房带来一丝灰蒙蒙的亮色。
护士进来例行检查,她看到我红肿的双眼和更加憔悴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熟练地记录着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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