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消毒水和能量导管散发的臭氧味。
每一次抬头,都能看到墙壁上那些缓慢蠕动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导管,它们像这个设施的血管,输送着我不知道的、可怕的能量。
那低沉的嗡鸣,仿佛无数细小的声音在耳边呓语,诉说着痛苦与绝望。
我在这里,成了维护这吞噬灵魂的机器的一颗螺丝钉。
几天,或许几周?
在这种地方,时间感是模糊的。
我习惯了每天被手环的震动唤醒,习惯了领取味道寡淡、仅能维持基本生存的配给食物和水,习惯了按照指令从事各种枯燥、繁重却毫无意义的劳动——清理、搬运、简单的设备擦拭…
我尽量让自己像其他人一样麻木,一样沉默。
不提问,不交流,不表现出任何多余的好奇心。
我目睹过一个试图逃跑的人被士兵轻易制服,然后被拖走,再也没回来。
也见过有人因为体力不支倒下,被像垃圾一样抬走,手环被粗暴地摘下。
没有人对此表示惊讶或悲伤,仿佛这只是日常的一部分。
但我无法真正麻木。
怀里的两本日记像两块燃烧的炭。
一本记录着我过去的挣扎和发现,一本记录着黑金国际的残忍真相。
每当夜深人静(如果这里还有“夜”的概念的话),蜷缩在拥挤、充斥着汗味和叹息的集体宿舍狭窄床铺上时,我就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它们提醒我,我是谁,我曾经是什么样子,而我正在为什么样的机器服务。
手腕上的KL-734编号,像一个烙印,时时刻刻灼烧着我的皮肤。
我尝试过偷偷记录,用找到的尖锐金属片在日记本的空白处刻划。
但很快我就放弃了。
太危险,而且毫无意义。
我能记录什么?
记录我今天清理了多少平方米的通道?
记录我搬运了多少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箱子?
真正的记录,在我心里。
是那些麻木的眼神,是那些被拖走再未回来的人,是能量导管那令人不安的嗡鸣,是空气中永远散不去的、混合着绝望的消毒水气味。
我意识到,黑金国际提供的“生存”,只是一种延迟的、更为屈辱的死亡。
他们不是在养活我们,他们是在消耗我们,像消耗电池一样,直到我们失去价值,然后被“归档”或者丢弃。
我开始偷偷观察,利用执行任务的机会,留意设施的布局,士兵的巡逻规律,那些穿着白衣服的人可能是什么身份。
我知道这很危险,一旦被发现,下场可想而知。
但一种微弱的、不甘心的火苗,在我死寂的内心深处重新燃起。
我不能就这样变成KL-734,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成为这巨大机器的一部分,直到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机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了。
那天,我被分配到一个新的任务:协助将一批“待归档单元”转运至D区。
D区…我知道那里,是设施中守卫最森严、也最神秘的区域之一。
传言那里直接连接着“意识熔炉”的核心。
我们几个劳工,在士兵的监视下,推着一种特制的、带有多重锁扣的运输床。
床上躺着的人,被束缚带固定着,他们眼神空洞,有的还在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但身体却没有任何挣扎。
他们就是“待归档单元”。
看着这些曾经可能和我一样的幸存者,如今像货物一样被运送,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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