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救援了这些人,给予了他们暂时的安全,但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为了守护“坩埚”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在这个世界里,善意与残酷往往同源,生存与牺牲是一对永不分离的双生子。
救援队回来的那天晚上,耗子没有立刻休息。
他独自走到那块苗圃边,借着基地透出的微弱灯光,呆呆地看着依旧毫无动静的土壤。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一个奇迹,又仿佛只是在确认,自己今天扣动扳机、夺取生命的行为,与守护这片埋藏着种子的土地之间,那脆弱而必然的联系。
废土的夜空没有星辰,只有浓厚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辐射云。
在这片永恒的昏暗之下,“坩埚”如同怒海中的孤舟,承载着伤痛、记忆、渺茫的希望和沉重的抉择。
那是一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警报并非由斯劳沙的监控网络首先发出,而是来自基地最外围传感器被物理摧毁的刺耳噪音!
几乎是同时,如同鬼魅般,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的辐射迷雾中涌出!
它们不再是散兵游勇的变异生物,而是……军队。
统一的、沉默的、带着冰冷杀意的军队。
他们穿着不同于黑金制式的、更加破旧但实用性极强的拼凑装甲,武器五花八门却保养得锃亮,动作迅猛而协调,如同一个多肢的杀戮整体。
是“掠食者”部落,一个以吞噬弱小幸存者聚落闻名的、纯粹在弱肉强食法则下膨胀起来的军事化匪帮。
他们显然观察已久,选择了“坩埚”最虚弱、刚刚经历重创的时刻,发起了致命一击!
希望曾是“坩埚”基地里那株颤巍巍的绿芽,耗子每天用配给水偷偷浇灌。
直到“掠食者”的火箭弹将它炸成焦土。
阿特琉斯看着幼苗与士兵一同被碾碎,终于明白在这片废土上——
希望才是最高昂的奢侈品,而绝望,是免费的附赠品。
当他放下动力斧时,掠食者们突然在惨叫中接连倒下。
阴影里,浑身菌丝蠕动的内尔斯抬起头:
“母亲说……你们吵到她睡觉了。”
一一
耗子蹲在苗圃前。
那株幼苗又长高了一点点,顶端的嫩叶在基地昏黄的人工光源下,舒展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绿。
他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虚虚地比划着叶片边缘的轮廓,不敢真的碰上去。
旁边放着他省下来的半杯净水,澄澈得在这种地方几乎是一种罪过。
他最终只倒了很少一点,润湿幼苗根部的土壤,看着水分迅速被吸收,留下深色的痕迹。
这是他换岗后雷打不动的仪式。
枪械的油污还残留在指甲缝里,但这几分钟,他觉得自己离“铁砧”信里那个有蓝色小花和甜果酱的世界很近。
希望是石缝里渗出的涓滴,缓慢,却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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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劳沙的机械义眼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患了癫痫,疯狂刷新。
代表外围传感器的光点,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熄灭。
不是故障,是物理摧毁。
干净利落。
他猛地抓起内部通讯器,声音刮擦着喉咙:“最高警戒!
非黑金制式武装!
大量!
他们……”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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