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她去了,给她交了学费,给她寄了生活费。
钱不是她的,是国家的。
是国家给她的工资,是她应得的。
她每一分都记得,每一笔都记在账上。
她没有用那笔赃款。
她用工资养女儿,给女儿交学费,给女儿寄生活费。
她花得心安理得。
那笔钱,不是赃款。
她每次这样告诉自己,心就会安宁一会儿。
只是一会儿。
然后又会疼。
疼了,再告诉自己一遍。
一遍一遍,像念经。
“涵意。”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怕把什么东西惊醒。
她的嘴唇在动,但声音不大。
她的手握着话筒,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她的指甲掐进手掌里,掐出四道月牙形的印子。
“妈妈,你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
国内现在应该是晚上吧?
你还没下班?”章涵意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惊讶,一点担心,一点撒娇。
她在那边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水珠滴在手机屏幕上,她擦了一下,屏幕又花了。
她的房间里开着暖气,很暖和,她穿着一件很薄的睡衣,脚上穿着一双毛绒拖鞋,拖鞋上绣着一只兔子。
她的桌上放着一杯热可可,可可已经凉了,她忘了喝。
她的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个还没写完的论文,题目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宗教绘画与世俗权力的博弈》。
她写了两千字,写不下去了。
她在这时候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没下班。
还在办公室。”
“你又加班!
你总是加班!
你都不睡觉的吗?
你看你都瘦了,上次视频的时候你脸上都有皱纹了。
你要多休息,多吃点好吃的,别老吃食堂。
食堂的菜不好吃,又咸又油,对身体不好。”章涵意一口气说了很多,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她的声音里有关心,有责怪,有撒娇,有心疼。
她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想说一句话——妈妈,我想你了。
但她没有说出来。
她不好意思说。
她十九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小孩子才说“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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