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谷口,灌进谷地,吹在那些探照灯的光柱上。
光柱晃了晃,像被风吹弯的树。
他按
克里特拉维斯抬起右臂。
那只手臂很长,很粗,从肩膀到指尖至少有三百米。
肘关节、腕关节、指关节同时活动,发出沉闷的、机械的、像生锈了很久的铁门被人强行推开的声音。
它手掌张开,五指朝天。
掌心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风。
风停在它的掌心里,不再流动,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
然后风停了。
不是慢慢地停,是忽然停的,像有人掐住了整片荒原的喉咙。
空气变得很重,压得耳膜发胀,皮肤发紧,胸口发闷。
克劳斯趴在战壕里,感觉自己像被一块看不见的石头压住了,喘不过气。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天空开始变色。
从灰白变成铅灰,从铅灰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说不清名字的颜色。
不是黑,不是蓝,不是紫,是三种颜色搅在一起、搅了很久、搅到分不清谁是谁的颜色。
云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翻滚、堆积、压低。
云底几乎碰到了山顶,山顶上的灌木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有几棵连根拔起,从山坡上滚下去,砸在战壕边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克劳斯闻到了雨的气味,不是雨,是臭氧。
是闪电劈下来之前、空气被电离时的那种气味,很刺鼻,很冲,像有人在他鼻子底下打翻了一瓶漂白水。
克里特拉维斯的掌心里亮起了一丝蓝线。
很细,很淡,像一根从天上垂下来的蛛丝。
但那根蛛丝里充满了电波,噼啪作响,发出尖锐的、刺耳的、像一万只鸟同时尖叫的声音。
克劳斯捂住了耳朵,但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是从他自己骨头里响起来的。
他感觉自己的头盖骨在共振,牙齿在发酸,眼球在眼眶里跳动。
他闭上了眼睛,但那丝蓝线烙在他的眼皮上,从外面透进来,把整个世界染成蓝白色的。
蓝线越来越粗,越来越亮,从掌心里垂下来,垂到地面,触地的那一瞬间——地面炸了。
不是爆炸,是雷暴。
无数道蓝白色的电弧从那个触点向四面八方迸射,不是像一棵倒着长的闪电之树,它就是一棵树。
树干在那个触点,树冠覆盖了整个基地。
枝丫伸向碉堡,碉堡的混凝土墙被电弧击穿,里面的钢筋暴露出来,烧得通红,像血管。
枝丫伸向雷达站,天线被击断,倒在地上,火花四溅。
枝丫伸向弹药库,弹药库殉爆了,但不是一下子全炸,是逐次爆炸——先是一声闷响,然后是一道火光,然后是接二连三的、连绵不绝的、像过年放鞭炮一样的爆炸声。
火光冲天,把整片天空照成橘红色。
枝丫伸向油料库,油料库没炸,是烧起来了。
火从油料库的屋顶窜出来,很高,很旺,把附近的草地都烤焦了。
草烧着了,火势蔓延开来,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一张正在铺开的地毯。
雷暴持续了不到十秒,但对克劳斯来说,那十秒比他一辈子都长。
他趴在地上,双手捂着头,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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