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过,很烈,很辣,很苦。
她怎么喝得下去?
也许是想喝,也许是没喝过,也许是想尝尝他的味道。
他笑了,不是笑,是嘴角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旁边弯弯曲曲地爬到墙角。
他看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美妙的诗歌在这里翩翩起舞,我在生活的篝火里跳得火热。
不是她写的,是他想的。
他不会写诗,他只会打仗,只会杀人,只会收账。
她不一样,她会写诗,会背诗,会把那些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捡来的、拼在一起的、不完整的但能看懂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拼成一个不完整的、但能看懂的形状。
她背给他听——“城市的夜空只有月亮。
想你了,就把湖面的镜子敲碎,让星星一颗一颗浮上来。”他不懂,但他记住了。
记住了就不会忘了,不会忘了就不会弄丢了,不会弄丢了就能一直带着,带到死,带到另一个世界,带到她找不到他的地方。
她找不到他,他会找到她。
他不会弄丢她,不会弄丢那些诗,不会弄丢那些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捡来的、拼在一起的、不完整的但能看懂的东西。
他睁开眼睛。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极细的光,灰白的,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口子。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把她的头从自己肩膀上移开,把枕头垫在她头套,走出门。
风很大,很凉,从西边吹过来,带着烧焦的气味。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那束光柱,光柱很弱,很淡,但它不会灭。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睡着的那间小屋。
灯还亮着,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但他知道她在那里,在睡觉,在做梦,在梦见那些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捡来的、拼在一起的、不完整的但能看懂的诗。
他笑了,不是笑,是嘴角动了一下。
他走下台阶,走进那片灰蒙蒙的平原。
诗歌可以不是写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每一个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站到腿麻了、站到腰弯了、站到眼睛看不见了、还在站的人,都是一首诗。
每一滴想要把沼泽染清的水,都是一首诗。
每一滴想要把大海染黑的墨,都是一首诗。
每一滴在落地之前就被冲刷殆尽、没有人看见、没有人记得、没有人会在意的东西,也是一首诗。
诗不会灭,它在那里,等人来读,等人来背,等人来忘。
忘了,也还在。
在那些读过的人心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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