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降落了。
跑道很长,很直,应急灯还亮着。
他放下起落架,放襟翼,减速,接地。
轮胎擦在跑道上,冒出一股白烟,机身晃了一下,稳住了。
他关掉发动机,打开座舱盖,摘下头盔。
冷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很凉。
地勤人员跑过来,架好梯子,他爬下来,站在地上,腿在抖,站不太稳。
扶住舷梯,站了很久。
地勤组长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团长,空战结果。
我军参战一百五十架,返航一百二十架。
三十架被击落,十一架重伤,十九架轻伤。
飞行员——阵亡二十人,跳伞十七人,其中十一人已获救,六人仍在搜救中。”
克梅斯塔二世没有说话,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飞行服吹得鼓起来。
他想起那些阵亡的人,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那些在跳伞过程中被风吹到不知名的地方、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死了、也许永远找不到的人。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地勤组长还站在那里,等着他。
“把名单给我。”
“在指挥所。”
他走了,走得慢,每一步都很稳。
指挥所在跑道尽头,灰色的小楼,灯还亮着。
他推开门,走进去。
墙上挂着他父亲留下的那面旗,那面被弹孔撕碎、被鲜血浸透、被战火烧焦的旗。
他看着那面旗,看了很久,然后走到桌前,从桌上拿起那份名单。
纸是白的,字是黑的,二十个名字,一行一行,整整齐齐。
他看了很久。
他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很凉,带着航空煤油的气味。
他想起那十架银白色的战机,想起它们机腹下方那棵老槐树的徽章。
他知道那是谁的部队,也许是他,也许是他从旧帝国废墟里唤醒的那些人,也许是他从石板里放出来的那些战团长。
他们穿着盔甲,骑着机械战马,扛着战旗,从废墟里走出来,跪在他面前,说“属下愿随主上死战”。
他们死了很多人,还活着的,还在等。
等一个命令,等一个人,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明天。
他们等到了。
他们来了。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
他拿起笔,翻开一份新的文件。
文件是白的,纸很厚,上面印着几个字——《空原战团阵亡将士抚恤名单》。
他看了第一行,没有看进去。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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