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是凉的,她的手指也是凉的。
“你是人间失格客。”她说。
“你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那个站在迪克文森的商会大厅里、像一根钉子戳在地板上、不说话、不笑、不看任何人的人。
那个从黎江市的老宅子里、把那本红色的小书从玻璃碴里捡起来、擦干净、放进口袋里的人。
那个在废弃气象站里、听我背了一整夜诗、说‘好’的人。
那个在基地里、坐在那把破椅子上、被七十五盏灯照着、说‘不跪’的人。
那个在暗区边境、和叶云鸿打电话、说‘暗区是我的’的人。”她停了。
她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他的很大。
她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捂了一会儿,又松开了。
“你是人间失格客。
你是那个人。
不是因为他们给了你什么名字。
是因为你做了什么。
你记住了什么。
你愿意为什么而死。
你愿意为什么而活。”
他看着她。
他看着那双亮亮的、被水洗过的石子一样的眼睛。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轻,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我愿意为你而死。”
她愣了一下。
“什么?”
“我愿意为你而死。”他又说了一遍。
声音还是那么低,那么轻,但很确定。
“也愿意为你而活。”
她看着他。
她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结了冰一样的眼睛。
冰裂了。
不是碎了,是裂了。
一道很细的缝,从瞳孔边缘裂到眼角。
从那条缝里透出光来。
不是白金色的,是另一种光——是人间的光。
是会哭、会笑、会疼、会怕的光。
她踮起脚尖,吻了他。
不是亲在额头上,是亲在嘴唇上。
她的嘴唇是凉的,他的嘴唇也是凉的。
她吻了很久。
久到窗外那束光柱晃了一下,久到那些正在盖房子的人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那间小屋,久到她的嘴唇从凉变热,从热变烫,从烫变回温的。
她松开他。
“你是人间失格客。”她说。
“你是那个人。
你永远都是那个人。
不管别人叫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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