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叔,”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您说的‘被动’,是哪种被动?
是有人要来抢,还是有人要来收?”
洪知武看着他。
“都有。”
正厅里的灯晃了一下,不是风,是灯芯烧久了,自己跳了一下。
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那一瞬很短,但王奕看见了洪知武脸上有一道影子,很淡,像烟,从眉骨滑到颧骨,然后消失了。
“不可能。”王奕的声音忽然硬了,像瓷碗摔在地上,“雷诺伊尔不会动我们。
他要是想动,早就动了,不用等到修法。
他要是想动,张天卿走的时候就能动,不用等到现在。”
洪知武没有打断他,只是听着。
王奕继续说:“我们这几家,不是他一家给的。
是张天卿给的。
张天卿是谁?
是共和国的第一位主席。
他给的东西,谁敢收?
他安排的人,谁敢动?”他的声音越来越快,像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的,“雷诺伊尔修法,修的是公职人员,不是老百姓。
我们是老百姓。
我们交税,我们养活了那么多人,我们——”
“王奕。”洪知武的声音不高,但王奕停了。
他张着嘴,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就那样张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洪知武看着他。
“你说得对。
雷诺伊尔不会动我们。
他不想动。
但他管不住别人想动。”
王奕的嘴慢慢合上了。
“你公司上市,股票一开盘,多少人盯着你?
你仓库里的粮食,够多少人吃一年?
你名下的地,能盖多少栋楼?”洪知武的声音还是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这些东西,以前在暗处,没人看见。
现在到明处了,谁都看得见。
看见的人,有的眼红,有的心慌,有的恨。
眼红的人想分一杯羹,心慌的人想把水搅浑,恨的人……”
他没有说完。
张本煜接上了。
“恨的人,想把我们连根拔了。”
洪知武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看着桌上那三封信,看了很久。
“这些信,是张天卿走之前留下的。”他终于说。
王奕和张本煜同时看向那些信。
三封信,白色的,很旧,边角磨毛了,折痕一道一道的。
最上面那封的折痕最深,像被反复打开过,又反复折上。
“他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洪知武拿起最上面那封,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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