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出现,像一块突然投入激流中的巨石,未必能改变河流的方向,却暂时提供了一个可以倚靠的、坚实的支点。
在这个充满算计与背叛的世界里,杰克的“憨厚”与“忠诚”,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珍贵。
他代表着风信子公会另一种可能的面貌——并非只有阿特琉斯的铁腕与H的暗影,也有这种基于朴素道义和绝对职责的、磐石般的坚守。
未来的路依旧未知,但这支濒临破碎的小队,或许能从这个新加入的、“不太聪明”却足够坚实的风信子士官身上,汲取到一丝不同于以往的力量。
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味、血污、机油和消毒剂的复杂气味。
引擎的轰鸣与履带碾过碎石的噪音持续不断,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杰克逊靠着冰冷的舱壁,看着自己腿上被杰克重新包扎好的、略显笨拙但异常结实的绷带,脸色依旧阴沉。
杰克似乎完全不受这压抑气氛的影响。
他正小心翼翼地保养着他那挺RPK-16轻机枪,粗壮的手指灵活地拂去导气箍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他那憨厚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与车厢里其他几人(凯莉的冰冷,工蜂的恍惚,鬼火的畏缩)形成了鲜明对比。
“嘿,大伙儿,”杰克突然抬起头,打破了沉默,声音在轰鸣中显得有些突兀,“你们知道,为什么我的RPK从来不卡壳吗?”
没人理他。
只有鬼火偷偷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杰克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拍了拍枪身,得意地说:“因为我跟它讲道理。
我告诉它:‘老伙计,你好好干活,我就给你找最好的润滑油,擦得锃亮。
你要是不听话,’”——他顿了顿,做出一个凶狠的表情,压低声音——“‘我就把你跟杰克逊那挺只会咆哮的‘碎骨者’扔一个工具箱里!
’”
杰克逊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向杰克:“你他妈说谁的‘碎骨者’只会咆哮?
!”
杰克被他吼得一缩脖子,但脸上那憨直的笑容却没变:“开个玩笑,兄弟,开个玩笑。
你的‘碎骨者’是条好汉,声音洪亮,火力猛!
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些铁疙瘩吧,你得多跟它们交流,它们有灵性。”
凯莉在一旁,依旧擦拭着她的“低语者”,闻言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工蜂的机械眼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分析这个“枪械交流理论”的数据可行性。
杰克逊看着杰克那毫无恶意、甚至有点傻气的脸,一肚子火气仿佛砸在了棉花上。
他憋了半天,最终只是悻悻地骂了句:“…神经病。”
杰克却像是得到了回应,乐呵呵地继续摆弄他的枪,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北方的小曲。
他从弹挂里摸出一个压满子弹的弹鼓,像展示珍宝一样递给旁边的鬼火看:“瞧,75发,长效弹链,保证火力持续性。
比那些打几下就要换弹匣的秀气玩意儿强多了!”
鬼火看着那沉重的弹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得了吧,杰克,”一个同车的风信子老兵忍不住笑道,“你那‘讲道理’的RPK,上个月演习时不是还把供弹坡给卡崩了?
差点没把你‘讲’到医务室去!”
杰克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梗着脖子辩解:“那…那是弹药问题!
是后勤那帮小子给的复装弹尺寸不对!
跟我的‘甜心’没关系!”他赶紧抱住他的RPK,仿佛怕被人抢走似的。
这笨拙的辩解和护犊子的样子,终于让死气沉沉的车厢里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轻笑。
连杰克逊紧绷的脸上,肌肉也稍微松弛了一丝。
在这片充满死亡与绝望的废土上,在失去领袖、前途未卜的逃亡路上,一个关于枪匣的、略显粗陋笨拙的玩笑,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勉强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它无法驱散厚重的阴霾,却似乎在提醒着每一个人,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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