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说一个字。
但那份量,比任何言语都重。
穿透迷雾的怜悯
埃里克·索尔森一直安静地听着,粗大的手指摩挲着膝盖。
当阿尔贝特坐下后,他忽然开口,洪亮的声音带着山风般的粗粝:
“我们第二二零旅在高山上,看得远,也看得多。
见过易子而食的流民,见过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杀人的兄弟,见过母亲把最后一口吃的喂给孩子然后自己饿死在雪地里。”他红褐色的胡须抖动着,“怜悯?
在那种时候,是最没用的东西。
你自己都快饿死了,拿什么怜悯别人?”
他盯着张天卿,眼神直率得近乎粗鲁:
“你们北境,刚打完仗,自己都紧巴巴的。
现在一下子多了我们这三十五万张要吃饭的嘴,还有那些跟着我们南下的平民。
粮食够吗?
药品够吗?
住的地方够吗?
到时候不够分了,你们的‘怜悯’,是先给自己的兵,还是先给我们这些‘归降’的老家伙?”
问题现实而冰冷,带着生存最底层的残酷。
张天卿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走到篝火旁,从火堆边缘,拾起几块尚未完全燃烧的、带着湿气的木柴。
这些木柴在火焰外围,冒着烟,噼啪作响,却没有燃起明火。
“埃里克旅长,您看这些柴。”张天卿将湿柴拿在手里,“放在火堆边上,它们只会冒烟,浪费热量,还可能把旁边的火弄灭。
但如果——”
他用力,将这些湿柴,一根根,插进了篝火最核心、最炽烈燃烧的区域。
嗤——!
白气蒸腾,火焰猛地一暗,剧烈翻腾,发出更大的爆裂声。
但仅仅几秒钟后,湿柴表面的水分被迅速蒸发,内部干燥的部分被引燃,反而迸发出新的、更旺的火苗!
整堆篝火的体积和亮度,肉眼可见地增加了一截!
“怜悯,不是把有限的资源,不分轻重地撒给所有人。”张天卿指着那堆烧得更旺的火,“那是施舍,是浪费,最终谁也暖和不起来。”
“真正的怜悯,是‘穿透迷雾的看清’。”
“是看清楚,谁只是表面湿冷,内心还有可燃烧的硬木;谁已经腐朽中空,投入再多也只是灰烬。”
“是看清楚,如何将不同的‘柴’——不同的人,不同的技能,不同的需求——以最有效的方式,安排到社会运转的‘火焰’中合适的位置。”
他转身,面向北方那片沉默的光海:
“三十五万人,不是三十五万张‘要吃饭的嘴’。”
“是十万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老兵。
是五万精通各种工程技术的工匠和工程师。
是八万熟悉极地生存和山地作战的侦察兵与游击专家。
是数万保存了旧帝国农业、医疗、教育知识的学者和技师。
还有更多坚韧顽强、在绝境中活了四十年的平民。”
“北境的粮食是不宽裕,但我们的田野正在复耕,我们的温室正在搭建。”
“药品是短缺,但我们的药厂正在恢复生产,我们的医生正在学习旧帝国的医疗技术。”
“住的地方是拥挤,但我们的工程队正在日夜不停地建造新的房屋和基础设施。”
张天卿的声音在风雪中清晰传开:
“我们不会承诺给你们天堂般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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