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当营地里的北境士兵几乎要冻僵时,北方的光流在隘口北侧停了下来。
灯光依次熄灭。
只剩下车头大灯照亮前方一片区域。
一队人影,从最前方的指挥车中走出,踏着没膝的积雪,朝着篝火的方向,徒步走来。
七个人。
特斯洛姆·德雷沃斯德走在最前面,深蓝色将官礼服笔挺,肩章上的闪电与星辰在火光中微微反光。
他身后半步,五位旅长呈楔形队列跟随——海因里希昂首挺胸,卡特琳娜步伐矫健,埃里克身形魁梧,阿尔贝特步履刻板,汉斯则略显随意地拍打着沾在工装上的雪沫。
他们没有带卫兵。
七个人,就这样穿过两军之间那片不足五百米、却仿佛隔着四十年时光与理念鸿沟的雪地,走向篝火,走向那七张椅子,走向那个在风雪中等待他们的、年轻得令人惊讶的北境领袖。
风卷着雪粒,抽打在他们的脸上、身上,但他们步履沉稳,眼神坚定,如同七柄正在褪去冰封、缓缓出鞘的利剑。
张天卿向前迈出一步,独自迎了上去。
双方在篝火旁停下。
火焰在中间跳跃,将彼此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特斯洛姆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旧帝国时代的军礼。
动作标准,一丝不苟,仿佛四十年来从未生疏。
张天卿回以标准的北境军礼。
礼毕。
“卡莫纳北境临时中央政府主席、北司第四十一任司长,张天卿。”他开口,声音穿透风声,清晰平稳。
“卡莫纳第五联邦帝国第三集团军群,暴风雨旅旅长,特斯洛姆·德雷沃斯德。”特斯洛姆回应,然后侧身,一一介绍:“第三百十五旅,海因里希·冯·施特拉赫维茨。”“第四百十一旅,卡特琳娜·沃尔科娃。”“第二百二十旅,埃里克·索尔森。”“第一百零八旅,阿尔贝特·冯·伦德施泰特。”“第一百零七旅,汉斯·克虏伯。”
每个名字,都带着旧时代的重量和硝烟的气息。
“欢迎南下。”张天卿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那七张椅子,“风雪严寒,我们坐下说话。”
七人落座。
张天卿坐在弧线中央,面向篝火和北方。
特斯洛姆坐在他对面,五位旅长分坐两侧。
篝火在中间熊熊燃烧,发出温暖的光和热,却驱不散空气中那无形的、沉甸甸的张力。
三十五万双眼睛,在黑暗中,在风雪里,在车辆旁,沉默地注视着这堆火光,注视着火光旁那七个决定他们命运的身影。
破土而出的忠诚
短暂的沉默后,海因里希·冯·施特拉赫维茨率先开口。
他没有看张天卿,而是望着跳跃的火焰,声音苍老而沉重:
“回家去吧,至少能保住性命……这是我这四十年来,对自己、对我的兵,说过最多的一句话。”他抬起眼,灰蓝色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张天卿,“在黑森林要塞,我们守着帝国的种子库和实验室,看着外面世界变成地狱。
每一次掠夺者进攻,都有年轻人问我:‘将军,我们为什么还要守着一堆不会发芽的种子和看不懂的数据?
投降吧,或者逃吧,至少能活。
’”
他顿了顿,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
“我告诉他们:因为这是命令。
因为我们是帝国军人。
因为我们宣誓效忠的旗帜,还没有被正式降下。”
“但这话说到后来,我自己都不信了。”海因里希自嘲地笑了笑,皱纹更深了,“帝国死了。
皇帝死了。
旗帜早就烂在了不知哪片废墟里。
我们守着的,不过是一堆可能会在未来某天、被某个懂得它价值的人发现的……遗物。”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张天卿,你告诉我。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