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金属床,一个简易便器,一张小桌。
墙壁同样是未加修饰的水泥,顶部有一盏光线柔和的嵌入式灯。
人间失格客坐在床沿,背对着栅栏的方向。
他依旧穿着那身灰白的病号服,赤着脚,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在膝上的双手。
灯光在他瘦削的肩胛骨上投下清晰的阴影,那头灰白的长发失去了往日束起时的利落感,散乱地披在肩上,显得异常脆弱。
他没有动,像一尊失去动力的雕塑。
笑口常开屏住呼吸,透过栅栏的缝隙,静静地看着他。
心中的怒火和冲动,在看到这个背影的瞬间,奇异地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更深的、混杂着痛惜的沉重。
她轻轻敲了敲栅栏的边缘。
金属发出极其轻微的“叩”声。
人间失格客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头,仿佛在确认那声音是否真实。
几秒后,他才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碎金色的瞳孔在昏黄光线下,看向通风口的方向。
那眼神起初是空的,带着审讯室里那种非人的平静。
但当他聚焦,辨认出栅栏后那张沾着污迹、却眼神执拗的熟悉面孔时,那平静的湖面,似乎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荡开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笑口常开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栅栏的固定螺丝,又拿出随身带着的一把多功能工具刀,比划了一下。
人间失格客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笑口常开确信自己看到了。
他同意了,或者说,至少没有反对。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拧松螺丝。
工具刀不是专业工具,操作起来很费力,但她很有耐心,动作极轻,尽量避免发出声响。
螺丝一共四颗,当她拧到第三颗时,监护室的门突然被从外面打开了。
一名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支药剂和一个记录板。
人间失格客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就转回了头,恢复成之前低头看手的姿势,仿佛从未动过。
医护人员走到床边,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一下床头的监控仪器数据,然后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
他看了一眼人间失格客,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将托盘放在小桌上。
“例行注射,稳定神经和抑制异常能量活性。”他声音隔着面罩有些含糊,“配合一下。”
人间失格客没有反应。
医护人员似乎习惯了,拿起一支注射器,走过来,撩起他病号服的袖子。
手臂上已经有不少针孔和淡淡的青紫。
针头刺入皮肤时,人间失格客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碎金色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瞬。
注射很快完成。
医护人员收起东西,又看了一眼监控数据,这才转身离开。
门再次关上,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直到脚步声远去,人间失格客才慢慢抬起头,再次看向通风口。
他的呼吸似乎比刚才急促了一点,眼神里的空洞似乎也被那针剂搅动,多了些难以言说的疲惫和……隐忍的痛苦。
笑口常开加快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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