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坚持坐着,坚持记录着每一条反对意见,每一个潜在的风险。
雷蒙德在右侧,独眼瞪着那些争吵的人,拳头握得咯咯响。
几次想拍桌子吼“都他妈闭嘴”,但看到张天卿沉默的样子,又硬生生忍住了。
争吵在“教育调整”议题上达到了顶峰。
“教孩子怎么躲轰炸?
怎么识别毒气?”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年轻教师激动得声音发颤,“这是在摧毁他们的童年!
是在告诉他们,这个世界只有战争和死亡!
我们应该教他们美,教他们希望,教他们——”
“教他们怎么活着。”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
所有人转头。
说话的是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老妇人。
她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头发花白,背佝偻着。
她是被特别邀请来的平民代表之一,来自铁砧堡外一个刚被“解放”的村庄。
“我孙子,七岁。”老妇人的声音很轻,但大厅里突然安静下来,“黑金来的那年,他爹娘被拉去修工事,再没回来。
我带他逃进山里,吃野菜,啃树皮。”
“他问我:‘奶奶,为什么我们要躲?
为什么不能回家?
’”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只能教他认哪种蘑菇有毒,哪种树皮能吃,听到飞机声音要往哪儿跑。”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大厅里那些衣冠楚楚的官员、学者、军官:
“你们说的美,希望,童年……我都想给他。
可我得先让他活到明天。”
“如果学怎么躲轰炸、怎么包伤口,能让他多活一天,那我就教他这个。
因为活着,才有机会看到你们说的那些好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叹息:
“你们吵的那些……我听不懂。
什么所有制,什么监督权,什么思想解放……太高了,太远了。”
“我只知道,以前,我们村的地是领主的,打下的粮食要交七成,剩下三成不够吃,年年饿死人。
现在,有人说要把地分给我们,虽然地还没分到手,士兵又要调走了……但至少,有人这么说了。”
“这就够了。”
“够我们这些老骨头,再信一次。”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年轻教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颓然坐下,摘下了眼镜,用力揉着发红的眼睛。
张天卿看着那位老妇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散会。”
声音沙哑,疲惫,但不容置疑。
“所有决策,立即执行。
有意见,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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