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债太难讨了。
你看看我们剩下多少人?
看看我们还有什么?
放下枪,认个输,也许他们还能给条活路。”
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认输?
向谁认输?
向那些把我们的亲人送进矿坑、累死在流水线、像清除垃圾一样‘净化’掉整个村庄的人认输?
向那些告诉我们‘你们生来就是劣等基因,活该被淘汰’的人认输?
向那些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用算盘计算一条人命值多少资源、多少能耗的人认输?”
声音陡然提高,像冰层碎裂:
“我不认!”
“不是因为我多勇敢,多高尚。
是因为我没办法认。
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我父亲——一个普通的矿工,在黑金监工的鞭子底下咳出黑色的血,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说:‘孩子,咱们不该这么活。
’”
“我看见我母亲,为了省下一口吃的给我们兄妹,把自己饿得只剩一把骨头,最后倒在去领救济粮的路上,雪地里那摊暗红的血,我擦了多少遍都擦不干净。”
“我还看见德雷蒙德拉贡的城墙下,那些被西格玛的机枪扫倒的年轻人。
他们中的大多数,连枪都还没端稳,就永远躺在那儿了。
他们死前喊的是什么?
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家族’。
他们喊的是——‘娘,我疼’。”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风呼啸。
张天卿深吸一口气,声音重新变得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
“所以,不要再问我那个新世界什么时候来。
它在来的路上,但路上铺满了我们父辈的骨头,浸透了我们同袍的血。
它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不会因为某个‘救世主’挥挥手就出现。
它得靠我们——靠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用这双手,把这些废墟一块砖一块砖地垒起来;用这条命,把那些举着枪挡在路上的人,一个一个地推开。”
他转身,指向身后圣辉城那低矮、破败的建筑轮廓:
“这座城,三个月前还是黑金的奴隶工厂。
现在,里面有了学校,医院,食堂——虽然只能吃个半饱。
铁砧堡,两个月前还是西格玛炫耀武力的堡垒。
现在,那里的土地正在重新丈量,准备分给那些世代为奴的佃农。
是的,分得不公平,吵得一塌糊涂。
但至少,我们在吵怎么分,而不是像以前一样,连争吵的资格都没有。”
“这就是进步。
微小,艰难,布满荆棘——但它是真的。”
他转回身,目光如炬:
“有人觉得我太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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