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失格客没说话。
他重新闭上眼睛,但握紧的左手,慢慢松开了。
输液管不再晃动。
药液一滴,一滴,稳定地落下。
像时间的脚步声。
像归途的倒计时。
新港口的旧面孔
3月19日,午后。
“新港口”不是一个港口。
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
它位于卡莫纳东南沿海一片错综复杂的峡湾深处,地图上标注为“废弃采石场及附属码头”,实际上则是迪克文森经营了超过十年的隐秘中转站之一。
峡湾两侧是陡峭的、植被稀疏的岩壁,入口狭窄且布满暗礁,只有熟悉水道的老手才能驾驶船只安全进出。
内部空间却出人意料地宽阔,像一个被巨人用斧头劈开后又遗忘的山腹。
天然岩洞被扩建成码头,足以停靠中小型船只和潜艇。
岩壁上开凿出数层平台,建有仓库、维修车间、生活区和隐蔽的防御工事。
照明来自嵌入岩壁的冷光管和顶部裂隙透下的天光,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青灰色的朦胧中。
空气里混杂着海水咸腥、机油、潮湿岩石和某种……陈旧纸张与灰尘混合的气味——那是大量储备物资长期存放产生的味道。
“深渊观察者号”和另外两艘潜艇缓缓靠上码头。
舷梯放下,穿着防护服的水手和医疗兵率先登岸,然后是担架上的摸金校尉,接着是幽影和那些还能走动的幸存者。
人间失格客最后一个走上码头。
他没穿病号服,换上了一套码头提供的黑色工装——布料粗糙但干净,尺寸不太合身,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截。
他没要外套,三月峡湾的风阴冷潮湿,但他似乎感觉不到。
左手手背上的针眼已经愈合,留下一小片青紫。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里那种空洞的虚无感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难以解读的疲惫与清醒交织的状态。
他站在码头上,环顾四周。
这里比他想象中更大,也更……有序。
不是GBS那种冰冷的、绝对的控制秩序,而是一种基于实用性和效率的、自发生长的秩序。
仓库门上有清晰的分类标签(虽然用的是迪克文森内部的简码),通道干净无杂物,设备摆放整齐,甚至能看到几个穿着工装的人在不远处维修一台老式起重机,动作熟练,配合默契。
这不像一个临时避难所,更像一个运转多年的小型社区。
“感觉如何?”
声音从侧面传来。
人间失格客转头,看见迪克文森正从一条通往上层平台的金属楼梯上走下来。
商人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和同色长裤,外面套了件裁剪精良的黑色皮质防风夹克,脚上是防滑的深棕色登山靴。
打扮比之前“商务”,但依然透着一股与这粗糙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感。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标准化的微笑,但眼下的阴影和略微松弛的皮肤,显示他最近也睡眠不足。
“还活着。”人间失格客用同样的回答。
迪克文森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和不合身的工装,笑意深了一点:“活着就好。
活着,才有资格谈以后。”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方便走走吗?
有些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人间失格客没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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