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战争,从来不提供干净的选项。”
墨文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缓缓摇了摇头。
“统帅,我担心的不是‘肮脏’。
我担心的是……我们开始习惯这种肮脏。
开始为它发明一套光鲜的理论,开始说服自己这是‘必要的代价’,开始把质疑这套逻辑的人,标记为‘不切实际’、‘不懂现实’、甚至……‘敌人的帮凶’。”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距离张天卿只有两米。
这个距离已经突破了安全界限,但守卫没有进来——张天卿之前下过命令。
“您还记得我们为什么打仗吗?”墨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不是因为张天卿比黑金更英明,不是因为北境联军比帝国军队更强大。
是因为有那么多人,受够了。
受够了被当成数字,当成工具,当成可以随意消耗的‘资源’。”
“如果我们打赢了,建立的却是一个更高效、更精致、用更动听的口号包装起来的……同样的东西。”墨文的嘴唇在颤抖,“那么那些死在德雷蒙德拉贡城墙下的人,那些冻死在铁脊山脉哨位上的孩子,他们的血,算什么?”
房间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张天卿的视线越过墨文的肩膀,看向桌上的稿纸。
那上面有他写的字:“批判精神的边界何在?”“如何在鼓励独立思考的同时,防止分裂和虚无主义的蔓延?”“墨文的警告是否有其合理性,又是否存在过度夸大?”
全是问题。
没有答案。
他忽然想起斯劳特。
那个以混沌神柄归来、却选择了“守望”的男人。
斯劳特看这个世界的方式,一定和他们都不一样。
在那种超越生死的视角里,这些关于“批判的悖论”、“革命的异化”的争论,会不会显得渺小可笑?
但他不能那样看。
他是人,是活着的、背负着千万人生死的人。
他必须在地上行走,在泥泞里做选择。
“墨文先生,”张天卿最终开口,“你的演讲,不会被禁。
你的声音,会继续被听到。
我向你保证。”
墨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更深的忧虑:“您不怕……这声音会动摇军心?
会让人怀疑我们正在做的事?”
“如果我们的‘事业’脆弱到连一个老人的几句质疑都承受不住,”张天卿说,“那它本来也不值得成功。”
他走回书桌,拿起那叠稿纸,递给墨文:“这是我的一些思考,还没写完。
你可以看看。
然后,我想请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成立一个小组。
不隶属任何部门,直接对我负责。
成员由你选——找那些最尖锐、最不肯妥协、最会让你我都头疼的人。
任务只有一个:盯着我们。
盯着北境联合防卫军,盯着风信子公会,盯着所有正在建立的新机构、新政策、新‘传统’。”
张天卿的目光如冰似火:“用你们的批判,对准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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