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了。”
然后就是疼。
说不清的疼。
不是刀子割肉的疼,是有什么东西从你骨头缝里、从你脑仁儿深处,被硬生生往外抽的疼。
抽走的好像不止是力气,还有别的东西。
我记得冰湖上第一次猎到白熊的兴奋,记得老库尔特教我用刀时他手上的茧子,记得我婆娘生第一个孩子时屋里烧的热炕和血腥味……这些玩意儿,好像也跟着一起淡了,远了,像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毛玻璃在看旧画片。
现在剩下的,主要就是冷。
还有饿。
真他妈怪。
刚被人当成饭“吃”了一顿,自己倒觉得饿。
胃里像有个窟窿,火烧火燎地空。
想吃东西。
热乎的,带血的。
刚宰的鹿,脖子一刀,血还烫嘴,肉哆嗦着……
我舔了舔嘴唇。
嘴唇干裂,舌头扫过去,是沙子和血痂的味道。
我试着抬了抬手。
右手的手指头能动,但很费劲,像不是自己的。
我慢慢把手挪到眼前。
手背上青筋暴起,但皮肤颜色不对,不是活人的肉色,是种死白死白的,还泛着点不正常的淡蓝。
指甲盖底下,好像也有那种颜色在沁。
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意外的平静。
没有怕,没有不甘,就像知道太阳落山了天就会黑一样自然。
只是有点……可惜。
可惜不是死在冻原上,不是死在冲锋的路上,不是被哪个够分量的对手一刀捅穿。
是像条老狗一样瘫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下,被一个不知道算不算人的玩意儿吸干了,然后等着身体慢慢变冷,变硬。
真他妈不体面。
冻原上的规矩,战士死了,要面朝天空,让鹰把眼睛带走,灵魂才能找到路。
死在地下,灵魂会迷路,会在黑暗里一直打转,变成地缚灵,最后消散。
我的灵魂……还剩下多少?
够不够鹰叼的?
眼皮又开始沉了。
那股从里面透出来的寒气,正在往骨头里钻。
我知道,等它钻到心口,我就该凉透了。
远处好像有声音。
很闷,轰隆隆的,像打雷,又像很多人在上面跑,在砸东西。
是联军进城了吧?
那些北境的泥腿子,张天卿的兵。
他们现在该在庆祝了,喝酒,吃肉,把我们的旗子从城墙上扯下来,扔火里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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