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前期渗透成功带有很大运气成分,而他对我们战术特点的学习和适应速度超乎预期。
继续强攻,是在用我们的短处,攻击对方最坚固的长处。”
叶云鸿接道:“西北战役的目标是扫清侧翼、获取资源、锻炼部队。
第一个目标(扫清威胁)现在看来短期内无法完全实现,反而可能陷入泥潭。
第二个目标(获取资源)在目前占领区无法达成。
第三个目标(锻炼部队)……代价太大了。” 他机械臂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控制台边缘,“保存技术骨干和有经验的士兵,对于联军长期建设更为重要。”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张天卿和阿特琉斯。
阿特琉斯闭着眼睛,仿佛在消化那冰冷的数字和前线指挥官绝望的请求。
他脸上深刻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许久,他睁开眼,看向张天卿,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却异常清晰:“天卿,还记得我们的争论吗?
关于时间,关于代价,关于……避免不必要的流血。”
他指向代理指挥官影像前那不断滚动的伤亡数字:“这就是‘不必要’的流血,至少在当前阶段是。
我们被初期的战术成功迷惑,低估了一个成熟军阀体系的韧性和反击能力。
西格玛不是黑金那种疯狂但组织度有问题的敌人,他是一个冷静的、拥有完整战争机器的战略家。
在德雷蒙德拉贡与他进行消耗战,是极其不明智的。”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撤退,不是懦弱,是战略上的清醒。
承认一次战役的失利,是为了避免整个西北战役,乃至联军未来的更大失败。
那些牺牲的将士,他们的血不会白流——如果我们能从中吸取足够惨痛的教训,修正我们的战略和战术,让后来者不再踏入同样的陷阱。”
张天卿一直沉默着。
他站在自己影像的位置,背对着其他人(现实中他独自在隔音通讯间),只能看到一个挺直却仿佛承载着万钧重量的背影。
他面前没有数据板,只有一片显示着卡莫纳西北战区全局的、不断闪烁的光幕。
德雷蒙德拉贡的标记,是一个刺眼的、被红色半包围的蓝色楔子。
四万一千七百阵亡……六万减员……
这个数字,比锈蚀峡谷、比翠玉河谷加起来还要多。
而且是在一场他力主发动的、旨在“热身”和“获取资源”的战役中。
他仿佛能听到那些士兵临死前的呼喊,能看到燃烧的“垣克”坦克里年轻乘员焦黑的残躯,能感受到雷蒙德中弹时那份不甘与剧痛……这一切,都源于他的决策,他对西格玛实力和决心的错误判断,以及……内心深处那份不容战争车轮停歇的焦虑。
“请求撤退……这次战役不可小觑我们实在是打不过。”
代理指挥官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他作为统帅必须维持的、甚至有时自己也相信的“必胜”外壳,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现实——联军不是无敌的,他张天卿也会犯错,而且错误的代价,是成千上万条鲜活的生命。
他缓缓转过身。
全息影像中的面容,比数日前与阿特琉斯争吵时更加瘦削,眼窝深陷,那金色的火焰依然在瞳孔深处燃烧,却似乎不再那么灼热逼人,而是沉淀为一种近乎痛苦的、冰冷的自省光芒。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仿佛穿透了通讯中心的墙壁,看到了遥远的德雷蒙德拉贡,看到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废墟。
“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凝聚力量,“……同意撤退。”
四个字,重若千钧。
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但是,” 张天卿继续,声音逐渐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和清晰,但那冷硬之下,是更加决绝的意志,“撤退,不能是溃败。
必须是有组织的、最大程度保存有生力量和重装备的战术撤退。
要让西格玛知道,我们不是被他‘打跑’的,而是主动‘脱离接触’。”
他眼中金色火焰一跳:“阿特琉斯会长,由你全权协调,调动一切可用的后勤和工程力量,务必保障撤退通道畅通和安全。
德尔文司令,你的舰队需要加强对北部沿海的威慑和侦察,防止西格玛海军趁机扩大战果或袭击我们可能的撤退路线。
叶门主,莱娅副门主,我需要你们的技术力量,尤其是电子战和伪装能力,掩护撤退行动,并制造我们可能增兵或从其他方向进攻的假象,迷惑西格玛。”
他看向安东尼多斯:“安东尼将军,你的装甲部队是撤退的后盾,必须承担起断后的最艰巨任务。
我知道这很残酷,但……我需要你部下最坚韧的坦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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