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全球太阳能发电系统接入伊朗之后,这片土地也许很快就会恢复应有的活力。”上午的采访告一段落之后,绢江和史派西来到医院外散步。
在伊朗各方势力争夺权力的内战最激烈时,德黑兰从早到晚都被炮火声包裹,像今天这样的平静对于上一代人而言是无法设想的。
“不过,阿扎迪斯坦还有克鲁吉斯地区发生的事情证明,我们有义务消除他们对于未来的担忧。
不然,他们就会转而拥抱那些已经危害他们成百上千年的东西。”
“也许是这样。”几个月前的罗伯特·史派西或许会对绢江的观点持中立态度并将其认为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一种仅限于自我满足的【慈善】。
但是,自从他成为阿扎迪斯坦乱局的亲历者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仅用历史学家的冷酷眼光审视着无常的世事还不够,这些远离由三大国家群构建的【文明世界】的边缘地带的现状必须得到改变。
不然,今日风和日丽的德黑兰也许就会成为下一个克鲁吉斯一样的人间地狱,那些欢呼着跑过街道、闯红灯的孩子们就会再度绑着炸弹和臆想出来的或真实存在的敌人同归于尽。
“……所有内容,都要如实播放吗?”
“当然。”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的绢江没有因此而畏惧,也没有改变初衷。
她后悔的是自己做的准备还不够充分、动机过于显眼而且容易引起怀疑。
“我们不去报道这些事,他们是不会自己改正的。
不能再让那么多人被开发外太空的热血口号和对待遇的虚假宣传蒙骗了。”
戴着眼镜的青年历史学家点了点头,他一直很了解自己这位朋友的性格。
事实上,当初他听说绢江突然出了意外、身受重伤时,史派西的第一反应就是绢江一定卷入了和天人组织幕后黑手有关的调查中。
假如他当时了解到相关情报,大概也会将那些信息交给绢江而非他人。
“我相信你,绢江。
问题不在你,也不在你弟弟,而是……”说到这里,罗伯特·史派西回过头大致指了指阿扎达巴迪的病房所在位置,“……我担心他会有麻烦的。
揭露真相之后,要承担那个代价的不止是你。”
绢江停下了脚步,张大了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仿佛她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一点。
“但……他,我以为他应该会……”
“有那么多本来应该选择用法律手段捍卫自身权益的人会选择私下和解,并不是因为对方给出的价格很公道。”史派西敬佩绢江的勇气,但阿扎达巴迪这样的人所承受的苦难又是绢江从未经历过的,“如果他已经做好了无论发生什么也要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你就当我没说过这些。
那么,他有吗?
身患绝症是另一回事,可人哪怕到死都有理由爱惜生命。”
“……让我想想吧。”明明要为别人捍卫权益、发掘真相,却可能反过来害了别人,这还是绢江头一次遇到类似的事。
此时,她才真正理解了罗根·谢菲尔德的警告,那些警告在当事人感同身受之前也仅仅是冰冷的记录和经验罢了,无法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一定会有解决方法,不是吗?”
罗伯特·史派西建议绢江把和阿扎达巴迪逃回伊朗之前的经历有关的采访先放一放,那些内容很容易得罪UNION全体太空建筑公司,届时JNN也顶不住那些企业的联合施压。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快想个办法让阿扎达巴迪能够在逃脱法律制裁的同时接受治疗,但想找个好心人为一个似乎没什么抢救价值的伊朗人出那么一大笔钱并不简单。
接受了史派西的建议后,绢江重新规划了下午的采访内容。
也许讨论阿扎达巴德这座城镇在最近几年的战争中的变化更有意义,至少不会得罪UNION国内的大人物。
阿扎达巴迪也乐得放下他人生中第二沉重的回忆(排在第一位的毫无疑问是阿扎达巴德惨案),他从自己刚逃回伊朗时的所见所闻讲起,那时位于里海南岸的阿扎达巴德还处在IPLF的控制下。
“刚回来的时候,我连波斯语都说不利索了。”阿扎达巴迪的脸上似乎出现了笑容,但那笑容在镜头前只停留了片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现在我也没有适应这里的生活,这是实话。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我疯了……我明明可以找个地方躲一段时间再想办法用其他身份继续留在UNION工作,或者哪怕没有合法身份也无所谓。
你知道,全世界有那么多人排着队想要来UNION,最差的情况也不过是和他们为伍而已。”
“一定有非常重要的理由让你放弃了UNION的生活。”绢江对阿扎达巴迪越来越好奇了。
这个命不久矣的伊朗人青年也许只是个例,也许代表着某种现象,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他的身上都有着许多值得人们去重视的特点。
“UNION有许多人放弃了发达的城市生活、返回乡村,甚至是躲在更偏僻的地方过着完全远离现代文明的生活,但他们也不会选择来到你们这里。”
“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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