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杀了建成、元吉。
朕的儿子们也互相仇视,这都是朕的不德。”
“二郎!
二郎从小体弱,是观世婢含着药匙调理好的。
幼年流落江湖,百战余生,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却又在青壮之年阵亡,朕!”
上次看到皇帝手颤抖不止,还是在文德皇后过世的时候。
长孙无忌清楚,陛下对杜璟是有愧的,其悲惨的童年,是李世民与先帝博弈造成的,成了牺牲品。
本来是打算,好好驯化一下他的野性,治他的顽疾,让他发挥所长,成为孝恭、道宗那样的宗王,拱卫大唐的社稷。
可现在,什么都晚了!
见皇帝悲伤的说不出话来,就只怔怔地出神,长孙无忌跟了叹了口气,拱手道:“陛下节哀,二郎是个面冷心热的人,陛下这般哀痛,他该走的心不安了。”
丧子之痛,如剜肉挖心,说再多也是无疑。
正在长孙无忌不知下面该说什么好时,李丽质从殿门走了进来,不由让其在心里喊了一声谢天谢地。
上朝前,他特意关照长孙冲,一定要请公主来。
除了这位嫡长女的话,此时的陛下,怕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给公主儿媳使了个眼神,长孙无忌对圣人拱了拱手,悄声的退出了承庆殿。
见父皇目光空洞,怔怔出神,跪坐在李世民脚下,从袖子掏出一个帕子包裹,小心翼翼打开帕子,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雕。
放在父亲手中,红着眼睛的李丽质,抽泣道:“儿臣今早去了二哥府上。
二哥节俭,府中无常物,儿臣只找到这个。”
这个木雕,并不是楠木一般名贵的木材,就是极为普通的杨木。
唯一值得注意的,便是它的造型,是按照文德皇后的模样刻的。
从上面木纹发黑的程度,及渗到里面的斑斑血迹,可以看得出,此物已经有些年头了,是杜璟的贴身之物。
“这些年,二哥虽然不在家,但他的心里还是有母后的,有这个家的。
他真的不是怨您,他只是因为有病,不会表达而已。”
李世民看着手中的木雕,眼圈一红,瓮声瓮气的点了点头。
用袖子擦了下眼睛,叹道:“你母后与二郎,那就是托生差错的母子。”
杜氏生产之时,京畿正闹瘟疫,秦王府每日进进出出这么多人,杜氏也没有幸免。
杜璟落生后,杜氏因疫病加难产而死,尸体被焚化。
但府中的诸妃,因为有自己的孩子,没人愿意要一个疫孩。
长孙皇后心善,又要为帮李世民拉住杜如晦和京兆杜氏,便将承乾交给了无所出的郑贤妃,亲自照顾杜璟。
“说来也奇怪,你二哥谁抱都哭,唯独在你母后怀中,不哭不闹,睡的香甜。”
“朕记得你母后说,二郎与妾,就是天定的母子。”
是啊!
正如长孙皇后所说,她与杜璟的确是天定的母子,嫡母与庶子之间处的跟亲生母子并无二致。
摸着手中的木刻,李世民感慨道:“你二哥,与朕所有的儿子都不同,他活的太不易!”
被亲祖父的手下算计,在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受尽白眼的童年中长大,还有恶心的战争。
历经无数场恶仗,在尸山血河中苦苦挣扎,身负恶疾折磨,日夜倍受煎熬,最后死在了边陲之地。
他时时都在抵抗不公平的命运,坚持走了过来,而且到了最后,他所做的好事远比做的坏事多。
这是二郎为大唐千秋万代的基业做出的牺牲。
也是我们不得不承受的代价,明白么?
话毕,李世民便不在说话了,只是用指头磨着木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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