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站在床边重新把信封打开了,抽出里面那叠纸。
最上面几张是A4打印纸,纸面已经泛黄,标题栏印着海洋大数据计划·项目概要几个字,底下盖了一个蓝色的章印,字迹模糊得认不全。
他又翻了几页,看到了一些表格数据、系统架构图、还有几份手写的备忘录。
你往后翻,第三份。
老鬼说。
林向北翻到第三份。
那是一张手写的备忘录,钢笔字,笔迹端正清秀,跟陈院士手稿上的字一模一样。
内容是一份简短的项目进展记录,日期落款是1994年7月。
上面写着数据整合阶段已完成,预测模型初步验证通过,准确率百分之八十一。
下一步:扩大观测覆盖范围。
他翻到最后,备忘录底下还有一行字,是陈院士的笔迹单独加在空白处的:很好。
继续。
数据再多一倍,模型就能到九成。
林向北合上那叠纸,抬眼看着老鬼。
老鬼把下巴收了回来,重新靠回枕头上,目光还是看着窗帘的方向,但开始说话了。
声音平,不费力,像是在念一篇背了很多遍的文章。
那个计划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当时我还年轻,刚进研究所没几年,被抽去做了项目助理。
项目领头人就是陈怀远陈院士。
目标是把全国沿海的观测站数据全部整合在一起,建一个能预测海洋资源变化的模型。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舔了舔嘴唇。
林向北把床头柜上的水杯递过去,老鬼摆了摆手,没接,继续说:我们在青螺湾试点了五年。
陈院士负责数据架构和算法,我负责野外采样和站点维护。
五年时间,所有数据收集得整整齐齐的。
陈院士说,再给三年,这个模型就能正式上线。
林向北握着那叠纸的手攥紧了些,纸张边缘在他指腹上压出一道印子。
然后经费断了。
上面项目重组,这个计划被划掉了。
老鬼说话的时候头没动,还是在看窗外,只有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陈院士去找了几次上面的人,每次都空着手回来。
最后一次他回来的时候,把资料锁进柜子里,跟我说了一句先放着。
那之后项目就停了,人也散了,就剩他一个人还在想办法保住那套系统。
老鬼说到这里终于把头转了回来,直视着林向北的眼睛。
他眼睛里的光还是亮的,虽然人瘦了、头发白了、语速慢了,但那双眼睛跟两年前在沉船角盯着疯狗浪预报的时候一样,一丝都不浑浊。
他退休之前,把青螺湾观测站那套东西重新调试了一遍,装了一套自动采集和通讯模块,设成开机自运行。
做完之后他把我叫过去,办公室里就我们两个人,他站在窗户前面背对着我,说了一句话。
老鬼眯了眯眼,像是在还原那个场景,然后他把陈院士当年那句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数据还在收,别停。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