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条是3月10日:去码头坐了一下午。
海很蓝。
风不大。
跟往常一样的海。
我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不该这么走了。
陈老师走了才半年,观测站就没了。
他花了半辈子记的东西,不能跟着一块没了。
第五条是3月12日。
就是最后一页那三行字。
笔迹用的是钢笔,蓝黑色的墨水,跟第一页的一模一样。
林向北突然反应过来,最后一页的字迹不是潦草的,那三行字写得用力且认真,一笔一划都刻意放慢了速度。
设备老化。
经费断供。
观测站所有值班人员今天撤离。
仪器已尽力维护,但到了极限。
我把所有东西封在箱子里。
但愿有人能回到这里找到它们。
下面是最后那行大字。
这片海的数据,不该烂在一个铁皮箱里。
没有署名。
但林向北从头翻到尾,从工整到潦草到空白再到这三行用力的字,他几乎能看到那个人坐在这个房间里的样子——
最后一天,别人都走了,他把所有东西封好,用钢笔写完了这本日志的最后一页,然后合上盖子,搬起铁皮箱放进了那个暗坑里,盖上水泥板,关上门,走了。
再也没回来过。
林向北把笔记本合上,攥在手里,坐在门槛上没动。
外面天色越来越亮了,星沙岛东侧的海面上浮着一层浅金色的光。
浪花拍着礁石的声音传过来,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他手里这本东西告诉他,有一个人坐在同样的地方,听着同样的声音,写了一本笔记,然后把这个地方封存了二十年。
他低头看了看封底内侧那个被他撕开过的纸角。
维护密钥就是从那里拿出来的。
那个人把密钥藏在自己用过的笔记本里,等着有人用。
林向北站起来,把那本日志拿回屋里放好,跟陈院士的手稿和老鬼的数据卡并排摆在桌面上。
三样东西摆成一排,像是三代人递过来的接力棒。
他站在桌子前面看了很久,然后转身重新走向通往地下室的那个缺口。
台阶下面的黑色机柜还在亮着那盏绿色的指示灯,像一颗还没熄灭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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