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姨伏在他背上,脸埋在他汗湿的制服里,不动了,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周大爷背起妻子,脚步依旧沉稳,却明显加快了许多,朝着护林点的方向疾走。
林薇立刻拉着拖车紧紧跟上,直播镜头也忠实地追随着这令人揪心又感动的背影。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来到一处有树荫遮蔽的溪边小平台。
老周大爷小心翼翼地将英子姨放下,让她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
英子姨闭着眼,眉头紧锁,嘴唇干裂,呼吸急促。
“水……”她无意识地呢喃。
老周大爷立刻去摸腰间——摸到的却是那个被英子姨灌满了的、属于他自己的水壶。
他毫不犹豫地拧开盖子,蹲下身,一手小心地托起英子姨的后颈,一手将水壶凑到她干裂的唇边。
“阿云,喝水。”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哄劝的温柔。
“阿云?”林薇心中一动,这显然不是“英子”的小名。
清凉的水缓缓流入英子姨口中。
她本能地吞咽着。
老周大爷喂得极其耐心,一点点地倒,生怕呛到她。
大半壶水,就这样被他一口一口地喂给了妻子。
英子姨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呼吸也平稳了些。
喂完水,老周大爷拧紧自己那个再次空空如也的水壶,这才拿起英子姨那个套着花布套的水壶。
他拧开盖子,没有喝,而是将里面剩余的小半壶水,再次小心翼翼地凑到英子姨唇边。
“再喝点,阿云。”他依旧用着那个温柔到近乎陌生的称呼。
这一次,英子姨喝了几口,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神志已经清醒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满脸焦急汗水的丈夫,又看看他手里两个空空的水壶,眼神复杂,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握住了老周大爷粗糙的大手。
林薇的心被这一幕狠狠击中。
她立刻从自己的拖车里翻出一个小巧的医药包,拿出电解质冲剂,用英子姨水壶里最后一点水冲开,递过去:“英子姨,快把这个喝了,补充电解质,能舒服点。”
英子姨感激地接过去,小口喝下。
老周大爷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默默地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搪瓷缸子,走到溪边,舀起清澈的山泉水,自己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冰冷的溪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流下,打湿了衣领。
林薇的目光,却落在了被老周大爷随手放在旁边石头上的两个水壶上。
英子姨的花布套水壶,和老周大爷那个光秃秃的水壶,并排放在一起。
在正午透过树荫的强烈光线下,林薇清晰地看到:老周大爷那个光秃秃的军绿水壶,靠近壶嘴的金属壶沿上,有一处非常明显的、被硬物磕碰出的深凹痕,边缘已经磨得光滑发亮。
而英子姨那个套着花布套的水壶,当她小心地拿起它递给老周大爷让他也喝点溪水时,手指无意间拂过壶底——在壶底边缘,一个同样位置、同样大小、甚至凹痕形状都完美契合的深凹痕,赫然在目!
这两个水壶,壶身上都布满了岁月留下的、各自不同的划痕和磨损。
唯有这一对凹痕,如同两枚独一无二的印章,一个在壶口,一个在壶底,跨越了壶身,遥遥相对,严丝合缝地诉说着它们曾经怎样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又怎样在漫长的岁月里,被主人一次次拿起放下,摩挲得光滑圆润,最终成为了彼此身上最独特、最隐秘的印记。
林薇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处凹痕,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和岁月磨砺出的温润。
她抬起头,看向正在溪边掬水洗脸的老周大爷,又看看靠在石头上、脸色逐渐恢复、正温柔注视着丈夫背影的英子姨。
阳光穿透林叶,在他们身上洒下细碎的金斑。
山风吹过,带来溪水的清凉和林木的芬芳。
直播间的镜头,静静地定格在并排的两个旧水壶上,那两处隐秘的凹痕在特写下无比清晰。
弹幕区在短暂的、近乎窒息的寂静后,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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