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的中年女人看到她这副“惨烈”的模样——湿透打绺的头发,糊满泥点的衣裤,刮破的丝袜,歪斜的高跟鞋,还有那辆沾满泥浆却依旧顽强闪烁着光芒的粉色推车——惊讶地张大了嘴,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姑娘,你这是……掉沟里了?”她一边麻利地办理入住,一边打趣道。
林薇也笑了,疲惫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嗯,算是吧……一条很特别的路。”
拿到钥匙,进了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灯,而是背靠着门板,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浑身的酸痛和疲惫瞬间席卷而来。
她摸索着打开灯。
暖黄的灯光照亮了这间干净朴素的标准间。
她甩掉脚上沾满厚重泥块、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高跟鞋,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窗边。
窗外,小镇的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远处是雨后更显青黛的连绵山影。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她脱下早已湿透冰冷、沾满泥点的真丝衬衫和卡其色阔腿裤,小心地卷起那破损不堪、被泥浆浸透的天鹅绒丝袜,指尖触碰到小腿上被荆棘划出的几道细小血痕,微微刺痛。
她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带走满身的泥泞和寒冷,也仿佛洗去了所有的疲惫。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周老师推着自行车在暴雨泥泞中跋涉的身影,是他抚摸那个崭新文具盒时专注的眼神,是他讲述“孩子们的家在哪儿,车轮就到哪儿”时平静而有力的声音。
三十年的风霜,十万公里的山路,五次更换的车铃……这数字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澄澈。
洗漱完毕,换上干净柔软的浴袍,林薇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还停留着直播软件的界面。
无数条私信和评论涌进来,几乎都是关于周老师的。
“薇宝!
周老师太感人了!
有没有办法帮帮他?”
“求周老师联系方式!
想捐点文具!”
“主播能打听一下周老师所在的学校吗?”
“三十年的坚守…我们能为他和孩子们做点什么?”
“爷爷的自行车看着都快散架了,好心疼!”
林薇看着这些充满善意的留言,心中暖流涌动。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李秘书”的号码。
拨通后,她言简意赅:“李姐,帮我查一下徽州地区绩溪县下属,有一位叫周为民的老教师,在山区小学任教近三十年,经常骑自行车家访。
重点是下杨村附近的小学。
查一下学校的具体名称、账户信息,以及目前最迫切的需求是什么,越详细越好。
另外,帮我准备一笔定向捐赠,额度……”她报出了一个七位数的数字,“专款用于改善山区学校教学条件、学生生活补助和教师(特别是像周老师这样长期家访的教师)的交通补贴。
匿名捐赠,资金来源做干净。
尽快给我方案。”
电话那头传来专业而高效的回应:“明白,林小姐。
我会尽快核实清楚,形成方案给您过目。”
结束通话,林薇心中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
她并非要用金钱去衡量那份坚守的价值,只是希望那三十年的车轮,能转动得更顺畅一些,希望那些山里的灯火,能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支持而亮得更久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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